富樂院內。
秦野正悠閒的嗑著瓜子,解縉則一杯一杯的喝著悶酒。
原因無他,只因他的老相好蘇婉真,自打鶴鳴樓被封就杳無音信了。
這段時間,解縉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甚至將能托的人情都託了一遍,可愣是查不出蘇婉真去了哪兒。
「秦野,你說蘇婉真能去哪兒呢,該不會是被某個大人物給害死了吧?」
秦野聞言搖搖頭。
「應該不會!」
「我估計蘇婉真和綠竹在一起,而且此事搞不好跟黃雲有關!」
「黃雲?」
解縉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不能吧?」
「黃雲確實喜歡綠竹,但沒道理把我的蘇婉真也搶走呀!」
秦野聞言白了解縉一眼。
「你是白痴嗎?」
「你沒看出黃雲的身份不一般呀!」
「咱們跟他交往這麼久,非但不知道他的家世,甚至都不知道他住哪兒!」
「每次都是去禮部衙門門口接他!」
「你想想看,這特娘的能是一般人?」
「這……」
解縉聽到秦野這樣說,只能無奈的接受這個現實。
事實上,他早就看出黃雲不是一般人,只是心裡存了一絲僥倖,不願意將黃雲想的這麼壞罷了。
現在經過秦野挑破,他放棄最後一絲幻想。
「該死!」
「我若是再見到黃雲,非得弄死這個混蛋!」
秦野聞言依然自顧自的嗑著瓜子。
雖然他跟黃雲交往的時間不長,但他心裡估計,他們這輩子大概率是見不到黃雲了。
「秦公子,今天有新曲子嗎?」
秦野聞言看了看富樂院的老鴇蘇紅娘,淡淡的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兩銀子一首!」
蘇紅娘聞言當即用巨大的胸脯靠在秦野的肩上。
「秦公子,奴家掙得都是辛苦錢,您咋捨得跟奴家要錢呢?」
「紅姨,你少跟我哭窮,誰不知道你這兒是銷金窟,一晚上少說進帳幾千兩銀子!」
「我只要一千兩,已經非常便宜了!」
蘇紅娘聞言使勁蹭了蹭秦野的肩膀,使出無限的柔情蜜意撒嬌。
「秦公子,能不能便宜點?」
「五百兩一首,奴家一次性買您六首曲子!」
秦野本就是獅子大開口,沒想到對方竟然只還價五百兩,還一次性買自己六首曲子。
只是當他看到垂頭喪氣的解縉,他不由生出幾分同情和不忍。
「紅姨,你要是能打聽到蘇婉真的下落,我可以免費送你一首曲子!」
「哦?」
蘇紅娘一聽有白嫖的機會立馬眼睛一亮,只是對於蘇婉真這種拎過來就能賺錢的紅人,她這個老鴇子也眼紅的緊。
但凡能有機會將其弄到富樂院,她早就下手了,還輪得到秦野來問?
「秦公子,妾身托人打聽好幾天了,始終沒個准信。」
「有的說蘇婉真被大官包了,養成了外室。還有的說他和綠竹都被召進宮了,當了宮女啥的……」
秦野聞言看了看解縉,見解縉正豎著耳朵聽,心裡不由暗暗嘆息,沒想到這貨還挺痴情。
其實秦野也挺痴情,一直對鶴鳴樓的老鴇念念不忘。
「紅姨,鶴鳴樓的白蕊姑娘去哪兒了?」
「白蕊呀!」
「聽說她碰到個貴人,貴人給她弄了一張放良文書,她已經脫離苦海,不用再干我們這行了!」
「哦?」
秦野聞言心裡不由升起一陣遺憾。
可惜了……
正在秦野暗暗嘆息之時,他突然見到一個老熟人。
「師父?」
張邋遢自打上次面見了朱皇帝,朱皇帝就封了「武當護國通微顯化大德真人」的尊號,還地方官府整修武當山樓宇,重塑武當山供奉的真武大帝神像。
張邋遢對於這一切是極力推辭和反對的。
但朱皇帝這個人,你越是無欲無求,他越是要給你。
相對來說,龍虎山張宇初,做夢都想要「護國」兩字的尊號,但朱皇帝偏偏就不給他。
張邋遢實在是推辭不過,只能齋戒三天,表示對朱皇帝的尊重,然後才接受了朝廷的冊封,成了一名官府在冊的大德真人。
現在張邋遢已經知曉秦野的身份,因此他再次看向秦野的眼神非常複雜。
有同情,有惋惜,還有難以言說的不舍。
事實上,他們道門收徒是非常難的,尤其是衣缽傳人,可能找幾十年都未必能找到合適的。
他能在六十多歲的年紀就碰到如此優質傳人,已經算真武大帝開眼了。
然而,在遭遇皇權阻擊,他也只能無奈放棄。
他現在若是敢繼續拉著秦野修道,朱皇帝這個暴脾氣,能一把火燒了他們武當山!
秦野非常熱情的湊了上來,拉著張邋遢坐到自己旁邊。
他現在也算是嘗到修行的好處了。
雖說修煉張邋遢傳授的築基法門,並沒有讓他飛天遁地,但卻讓他的精神越來越好,吃飯越來越香,而且每天只需睡兩三個時辰就能神采奕奕,白天不論怎麼折騰、怎麼玩,都不會覺得疲憊。
「師父,我修煉到一陽生了,後邊的咋修?」
張邋遢聽到這話非常驚訝。
正常來說築基最少也得一百天,長的可能需要一兩年。
然而,這孩子才修煉幾天啊,滿打滿算也沒到一個月吧?
「你修煉到一陽生了?」
「是啊!」
「你給我詳細說說!」
「師父,我前幾天晚上打坐之時,突然進入一種奇妙的狀態,仿佛忘了自己在哪兒,甚至忘了自己還有身體,整個人進入一種空靈、忘我的狀態,身體的某個部位也發生變化……」
張邋遢聽了秦野的描述,驚訝的張大嘴巴。
奇才!
張邋遢貪婪的看了秦野一眼,用畢生功力將心底的貪念壓制下去。
這個孩子不能碰!
自己要是真拉著他入了武當派,朱皇帝絕對饒不了自己!
「不錯!」
「你基本上算是入道了!」
「師父,後邊咋修?」
「後邊?」
「你沒有後邊了,你修煉到築基就行了。」
「為啥呀!」
張邋遢懶得跟秦野解釋為啥,只是隨口端起一杯酒喝了起來。然而,喝了沒兩口,他突然心裡生出一陣慌亂,他趕忙掐指一算,算出此地接下來有兵災。
「徒兒快走!」
「去哪兒?」
「此地接下來有兵災,咱們得趕緊躲避一下!」
秦野聞言滿臉的不敢置信。
「師父,你騙鬼的吧?」
「這裡可是有秦王罩著的,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抓人?」
「你愛信不信,反正為師得先跑了!」
張邋遢聞言甩開秦野的手,抓了一把盤子裡的醬牛肉,腳底抹油的溜了出去。
「解縉,要不咱倆也跑吧!」
「跑?」
「對呀,我師父說一會兒要有官兵來,咱倆要是被抓住可就糟了!」
解縉聞言滿臉不信的道。
「秦老弟,咱倆都是飽讀聖賢書的,豈不知子不語怪力亂神?」
「咱們聖人子弟,還是敬鬼神而遠之的好!」
「哦對了,我一直非常好奇,你爺爺給你求了那麼大的官,你為啥非但不願意當,還故意激怒你爺爺,讓他不要再管你?」
秦野聞言鬱悶的嘆了口氣。
「你不懂!」
「現在當軍官風險太大,而且大明的衛所制和世襲軍戶制,確實挺操蛋的。」
「我不想喝兵血,更不願意趟這個渾水!」
解縉聞言瞭然的點點頭,覺得非常符合自己對秦野的認知。
「秦老弟高義!」
「咱們男子漢大丈夫,就該憑自己的本事掙功名,靠祖輩余茵有什麼意思?」
「只是咱大明的衛所制真的無解嗎?」
「這世上有沒有既能保證士兵忠誠,又能解決軍官壓榨軍戶,侵占軍戶土地的制度?」
如果解縉這話問別人,大概率是問不到答案了。
但誰讓坐在他面前的是秦野,一個來自後世幾百年,早就跟一群鍵盤俠,將明朝的坑研究透了的人呢。
「有辦法!」
解縉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雖說他立志要當一名文官,但他對於軍事也非常感興趣。如果真能革除衛所制的弊病,他就算不能青史留名,也至少能在名臣榜上占據一席之地。
「秦老弟,你真有辦法?」
「當然!」
「其實辦法很簡單,只要……」
「擦!」
「官兵來了,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