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縣。
距離呂貞收到黃子澄的來信已經過去三天。
這三天時間,呂貞想到了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到留守左衛的指揮使秦野會突然消失。
人呢?
呂貞推脫的話都想了十幾個版本了,可遲遲見不到人,反而讓他心裡一陣發慌。
正在呂貞暗暗發愁之時,只見衙役急匆匆跑進來。
「大人,京城來人了!」
「快帶進來!」
「草民拜見呂大人!」
「你是?」
「草民是黃侍郎的親隨……」
呂貞聽到這話趕忙抱拳行禮。
「失敬!」
「不知閣下有何指教?」
「回呂大人,我家老爺說您務必頂住。」
「您這兒若是能拖上一個月,我家老爺就托人給您連升三級,就算不能直接進入六部,也能讓您外放當個知府!」
呂貞卡在上元縣令的職位快五年了,如果再不升職,他這輩子最高也就是做到知府退休。
然而,若是此時能升任知府,他在地方上干幾年,臨退休之際說不定能當一任布政使!
布政使可是從二品的高官,僅次於六部尚書,是真正的地方大員!
「請閣下轉告黃侍郎,本官就是死也要拖住秦野,替他老人家出這口惡氣!」
「有勞呂大人了!」
呂貞非常熱情送親隨出了城,臨行前還特意送上二十兩銀子當喝茶錢。
只是當他重新回到縣衙,只見自己的大堂多了兩個人。
「你們是誰?」
「誰讓你們進來的?」
「在下秦野,這是我的老師,也是留守左衛的指揮僉事!」
呂貞聽到秦野自報家門當場嚇了一跳。
「你就是秦野?」
「留守左衛指揮使秦野?」
「正是!」
「嘖嘖……」
呂貞也曾年少中舉,但進士無望,只能當個普通縣令。
因此,他非常羨慕年少成名之人,在見到秦野如此年紀就當上正三品的指揮使,給他羨慕的眼珠子都紅了。
「咳咳!」
「敢問秦指揮使有何指教?」
秦野聞言趕忙從袖子裡掏出戶部蓋印的文書。
「呂大人,這是戶部文書,請您過目!」
呂貞早就知道文書的內容了,但聽到秦野開口,還是裝模作樣的拿起來看了一眼。
「本官知道了,你們倆請回吧!」
秦野早就料到呂貞不會配合,因此聽到他如此說,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絲冷笑。
「呂大人,我請您再仔細考慮一下!」
「我這裡有陛下的聖旨,還有戶部的行文,你確定要繼續跟我打官樣文章?」
呂貞聞言怡然不懼的冷笑。
「什麼官樣文章?」
「本官只是依照大明律辦事!」
「現在正是百姓秋收,官府收稅的時候,本官哪來的人手給你分地?」
「再者說,你總得讓百姓將租種官府的田地都收了吧?」
秦野聽到這話心裡不由的一陣冷笑。
呂貞的話看似有道理,實際上是他們文官的一貫伎倆。
因為大明奉行的是兩套制度。
一套是民戶制度,歸縣衙縣令、戶部管。一套是軍戶制度,歸衛所指揮使、五軍都督府管。
百姓種糧給官府交稅,軍戶種糧給衛所交稅。
因為官府一毛好處都撈不到,所以大明的地方官府非常牴觸給軍戶分田,基本上是能拖就拖,能賴就賴,實在賴不掉了就分一些破爛山地、鹽鹼地之類的糊弄。
大明剛剛建立之初,武將的地位最高。文官即使心裡不情願,但面子上也不敢做的太過分。
然而,大明承平日久,百姓二十幾年不見兵戈,文官就連裝都懶得裝了,直接開始公開耍賴。
「呂大人,本官又沒說不讓老百姓收糧!」
「雖然現在糧食還長在地里,但依然不影響官府分地吧?」
「至於人手問題就更不用呂大人操心了。」
「我們留守左衛兩三萬口人,有不少能寫會算的,足以臨時充當分地的衙役、書辦。」
「實在不行,本官還有一些同年,可以請他們幫忙!」
秦野說到這兒,當即從袖子裡掏出一本進學錄遞給呂貞。
呂貞漫不經心的接過,只是看了眼第一頁的人名,臉上立馬露出滿臉不可思議的驚訝。
「你是上個月秀才恩科的案首?」
「正是!」
「嘶……」
呂貞聞言心裡暗暗一顫。
他咋說也是個舉人,按理說不該怕一個秀才。
然而,秦野實在是太過年輕了,今年只有十七八歲,而且考中的還是應天府秀才恩科的案首。
這個含金量,未來基本上是准進士出身!
如果呂貞不是提前收到黃子澄的信,他是真不想得罪一個如此前途遠大的少年。
「失敬、失敬!」
「想不到秦指揮使竟然還是聖人門下!」
「只是這事確實難辦,不是本官不通融,實在是……」
呂貞在見到秦野有秀才功名,態度明顯變好了很多。
但一想到此事是黃子澄黃侍郎授意,他也只能表示愛莫能助。
「呂大人莫非是怕黃子澄?」
「這……」
呂貞聽到這話當即語重心長的道。
「秦指揮使,您確實將黃侍郎得罪慘了,就算本官這裡鬆口,他也不會放過您。」
「本官勸您一句,還是想辦法跟黃侍郎和解吧!」
秦野聞言冷笑著搖頭。
「不可能!」
「我前幾天沒打死他,已經算他命大了!」
「以後有機會,我非得弄死這丫的!」
「至於分地的事……」
「本官好話已經說完了,若是呂大人依然執迷不悟,本官只能拿出殺手鐧了!」
呂貞覺得自己對秦野已經夠意思了,甚至對他生出愛才之心。
此子非但不懂的感恩,竟然還敢出言威脅自己,簡直是豈有此理。
然而,正當他想發怒之時,只見秦野遞過來一張紙。
「這是什麼東西?」
「呂大人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呂貞聞言接過來一看,只是掃了一眼就臉色慘白,兩腿更是如同篩糠一般顫抖個不停。
「你……你從什麼地方得來的!」
「呂大人,本官認識幾個錦衣衛的朋友,他們偷偷給本官的。說是呂大人若是不配合,他們就親自請呂大人去北鎮撫司喝茶!」
「喝……喝茶?」
呂貞聞言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滑落。
他確實不是個清官,但他自認做的非常隱蔽,錦衣衛是咋知道他這幾年貪腐證據的?
如果此事告知皇帝陛下,自己豈不是要被扒皮實草?
不!
自己不能死!
若是自己死了,自己的妻兒全要淪落成妓女,自己的兒子也要發配邊疆,永世不得回鄉!
「秦……秦大人饒命!」
「只要您能保……保下官一條小命,您讓下官做啥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