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剛想本能的提出質疑，只是秦野已經不想跟他爭論了，徑直跳下點將台，朝著衛所衙門走去。
秦野每天的工作非常簡單。
只有兩件事！
一個是看生，一個是看死！
按照大明律，留守左衛的每一個人生老病死，都要在衛所的花名冊上登記和勾銷。
留守左衛現在有三萬兩千七百八十人左右。
之所以說左右，是因為衛所的人口數量每天都在變動。
昨天早晨死了倆，還剩三萬兩千七百八十一人。
秦野打開今天的文書，發現又死了倆老人，心裡不由暗暗一沉。可當他打開另一份文書，發現有個百戶下生了三個，他又重新變得開心起來。
任亨泰見到秦野來了，趕忙將自己整理的文書遞上來。
「指揮使，這是兵部的行文，讓咱們三日後在太平門值宿！」
「哦……」
「值宿需要多少人？」
「回指揮使，按照往年慣例，需要一個百戶吧？」
「那就調撥一個百戶過去！」
「還有，咱們帳上有多少錢？」
「回指揮使，現在咱們衛所庫房還有三萬貫鈔，外加糧食五千石……」
「給我準備五十貫鈔！」
任亨泰一聽這話就明白了，指揮使應該又要去拜祭死者，獎勵生者。
「諾！」
不多時，任亨泰從庫房拿出五十貫嶄新的寶鈔，跟著秦野來到死者所在的營房。
秦野遞上十貫鈔，然後在死者的靈位前上了一炷香，又跪下磕了一個頭。
「指揮使，使不得！」
「家父不過是一介老軍戶，當不得您這般大禮呀！」
秦野聞言瞅了眼靈位，見靈位上寫著「張福」，當即對著身邊的軍戶道。
「張大哥，爾父即我父，爾妻子兒女，即我妻子兒女。」
「如今爾父新喪，我這個當兄弟的怎麼也得上炷香，磕個頭吧？」
張貴聽到這話當即帶著全家老少，跪地上給秦野還禮。
「小的多謝指揮使賞臉！」
「從今往後，小的這條命就是指揮使的，指揮使說讓俺幹啥俺就幹啥，嗚嗚嗚！」
秦野並未留下吃飯，磕了頭就趕往下一家，繼續重複上述的動作。
任亨泰一直跟在秦野身後，見到秦野竟然能給普通軍戶下跪磕頭，心裡那叫一個欣慰啊。
這孩子簡直絕了！
他這一手屈尊紆貴，可謂是收買人心的最佳招數！
秦野沉痛的拜祭了兩個死去的老軍戶，然後又去迎接了三個新生命。
「這小傢伙真可愛！」
「取名了嗎？」
「回指揮使，小人夫婦都沒讀過書，還請指揮使大人給賜個名！」
「好啊！」
「你家姓啥？」
「回指揮使，卑職姓錢！」
「你兒子就叫錢多多吧！」
「錢多多？」
錢大安念叨兩遍名字，只覺得眼前一亮。
「卑職多謝指揮使賜名！」
秦野沒等走出錢大安家的門呢，另外兩家就聞著味追過來了。
「求指揮使給我家娃也賜個名！」
「好！」
「你家娃姓啥，男娃女娃？」
「回指揮使，我家姓梅，生的是男娃！」
「吳啊……就叫梅煩惱吧！」
「啊？」
「你家姓啥？」
正抱著孩子的婦人，聽到這話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她發現自家指揮使取名好像有點不靠譜。
「回……回指揮使，奴家姓尚……」
「尚……尚好佳咋樣？」
「挺好吧？」
任亨泰聽著秦野給取的三個爛名字，聽得強迫症都快犯了。
「指揮使，您就不能好好給人取名字嗎？」
「您咋說也是讀了那麼多書的人，您看看您取的都是啥破名……」
「破嗎？」
秦野回頭看向三個軍戶，三個軍戶見狀趕忙搖頭。
「指揮使取的名字好！」
「好聽好記，寓意也好！」
秦野聽到他們這樣說，當即每人發了十貫鈔，然後一路吹著口哨去了將作營。
留守左衛本來只有五個鐵匠，不過在秦野和梁師傅的運作下，鐵匠的數量已經增長到五十人了。
將作營的管事叫老吳。
秦野在當指揮使的第一天，就給了他詳細的圖紙，甚至還給替他打造鳥銃的鐵匠給請了過來，讓他手把手教老吳打造鳥銃。
老吳本就是鐵匠高手，在見了圖紙，又見到有人手把手給他演示，只用了一天就搞清楚了其中的門道。
「老吳，鳥銃打造的咋樣了？」
「回指揮使，現在咱們作坊每天可以穩定生產三支槍管！」
「才三支？」
「指揮使，三支已經很快了，要知道鑽頭一天只能鑽一寸，還有隨時報廢的風險。」
秦野聽到這話非常不滿。
一天三支，這得啥年月才能裝備整個衛所？
「先停下吧！」
「我這兒有幾個大傢伙，你們先全力打造這個！」
秦野領著老吳和幾個熟練匠人來到指揮使衙門，拿出十幾張他繪製好的水利機車圖紙。
「老吳，你看看打造此物需要多久？」
吳鐵錘聞言接過圖紙看了看。
「這圖紙真是漂亮，比工部那幫人畫的好看多哩！」
「指揮使，這水車倒是不難，找兩個木匠，幾天時間就夠了。只是這個工具機，需要消耗不少精鐵，且還需要做模範、澆築、精修等等，得需要不少時間。」
「老吳，你就說得多長時間吧！」
「回指揮使，如果材料管夠，大約需要五天時間！」
「主要是模範需要陰乾，這個頗費時間，如果讓人扇扇子，陰乾能節省兩天時間！」
秦野聞言滿意的點點頭。
「可以！」
「材料上你不用擔心，我這兒肯定是管夠。如果不夠用，隨時去工部買！」
「另外，我每天補助你們一百文，若是此物能提前打造出來，在獎勵你們每人十貫鈔！」
「好嘞！」
「指揮使您就瞧好吧，四天時間，老漢肯定將這個東西打造出來！」
秦野打發走了吳鐵錘一行人，自己又去了養殖場一趟，將從書包里兌換特殊物品交給養殖場的負責人。
「還是按照上次的法子！」
「明白！」
「只是指揮使大人，母豬也太慘了點，連個真傢伙都沒用上就懷上了，嘿嘿嘿……」
「滾！」
「這可是好東西，咱大明百姓未來能不能都吃上肉，全靠這幾頭母豬產下的崽了！」
秦野又接連去了幾個地方，指導了一下工作，並且分派了下一階段的任務。
然而，當他往回走的時候，直接被幾個正在奔跑的孩子給撞了個滿懷。
「誰家的孩子！」
「指……指揮使……大哥！」
秦野看著眼前的幾個孩子，在看看站在不遠處的十幾個孩子，心裡突然生出一個念頭。
憑啥自己累成狗，這些小崽子能如此開心？
不行，自己必須請幾個先生，給這些孩子一個完整的童年！
「你們幾個太閒了！」
「從明天起，衛所內十歲以下，五歲以上的孩子都要來指揮使衙門報到！」
「指揮使大哥，俺們來幹啥呀？」
「給你們發糖吃！」
「真的嗎？」
「真真的！」
第二天，這群小孩子集體來到衛所指揮使衙門，然而等待他們的根本不是糖，而是先生嚴厲的板子。
「指揮使大哥騙人，俺們不要讀書，哇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