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左衛。
雖然秦野這個指揮使已經兩天沒來了,但衛所內部依然秩序井然,有條不紊的推進著各項工作。
解縉也是當了指揮僉事,這才知道自己接手了一個什麼樣的攤子。
整個衛所宛如一座巨大的工地,處處都在大興土木加蓋房屋、廠房、作坊。
不過最讓他感到好奇的還是一個人,一個跟他同樣擔任指揮僉事的人。
「任先生,您認識一個叫任亨泰的嗎?」
「任亨泰?」
任亨泰聞言微微一笑,心想自己這個狀元終於找到可以裝逼的對象了。
自打他進入留守左衛就非常的鬱悶,整個衛所的人對自己客客氣氣,指揮使對自己更是信任有加。
只是自己這麼大個狀元,他們全都看不見嗎?
秦野也是個棒槌,自己這麼大學問的人,他都不知道出去打聽打聽?
「正是老朽!」
「啊?」
解縉聞言趕忙躬身行禮。
「大宗師當面,晚輩這廂有禮了!」
「解指揮客氣了!」
「咱倆現在品級、職級一樣,分屬同僚,沒有什麼上下之分!」
「不不不,您是前輩,晚輩後學末進,理應執弟子禮!」
「呵呵!」
「這裡可沒有什麼狀元,只有替指揮使看家護院的鷹犬!」
「好好干吧,你小子未來前途無量!」
任亨泰只能指點到這兒了,剩下的只能靠解縉自己去領悟。
解縉本就是絕頂聰明之人,一聽任亨泰這話,腦瓜子瞬間轉的直冒煙。
秦野十七歲就當指揮使,還有狀元給他打下手,更是一句話就安排自己當了指揮僉事……
秦老弟的路子也太野了吧?
莫非,他是什麼大人物的私生子?
解縉將整個洪武朝的勛貴盤點了一遍,最後鎖定了兩個人身上。
中山王徐達,岐陽王李文忠。
而且他猜測極有可能是李文忠,否則根本無法解釋皇帝陛下,為何對秦野如此青睞和重用!
要知道李文忠可是皇帝陛下的親外甥!
自己抱上這樣一條大腿,未來在大明還不橫著走?
解縉想到此處,只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幹勁,連圖紙上晦澀難懂的符號都變得可愛起來。
「解指揮,這是指揮使派人給您送來的圖紙和書籍!」
「哎!」
解縉打開一看,果然是秦野曾經跟他提過的代數、幾何、物理之類的新學問。
雖說解縉沒有系統的接受過後世的九年義務教育,但他的智力在整個大明都能排的上號,因此學習基本的代數、幾何,對他來說沒有半點難度。
正在解縉埋頭苦讀之時,重獲自由的韓破天,正滿眼好奇的在衛所內瞎溜達。
他已經看過朱皇帝送來的禪讓詔書了,確定朱皇帝並未騙他,當年朱皇帝確實想效仿魏晉,舉辦盛大的禪讓大典。
只是被一群宵小給破壞了,不僅害了自家父親的命,更是壞了朱皇帝的好事。
因此,他現在已經不執著於找朱皇帝報仇。
但若是讓他投效朱皇帝,他也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的。
畢竟他已經當了二十五年的反賊,突然讓他當忠臣,他一時間也適應不了呀。
「朱皇帝真打算放我?」
二虎聞言自信的笑了笑。
「當然!」
「皇爺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他沒有殺小明王的意義,甚至留著小明王當個招牌,遠遠比殺了他更划算!」
韓破天聞言憤怒的瞪了二虎一眼。
「我父親不是招牌!」
「對對對!」
「卑職失言了,還請韓天王恕罪!」
「你……」
「階下之囚,就別提什麼天王了,讓人聽了寒磣!」
「敢問閣下,我可以去看看媳婦嗎?」
「當然可以!」
韓破天聞言趕忙就近找了個水槽,將自己的臉洗乾淨,又用袖子胡亂的擦了擦,這才精神抖擻的去了醫務室。
此時關海棠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除了身子依然有點虛弱,整個人的精神看起來非常好。
「韓大哥,你沒事吧?」
「沒事!」
「朱皇帝跟我解釋了當年的事,咱們一直錯怪人家朱皇帝了,朱皇帝根本就沒有殺我父親的理由!」
「嗯?」
韓破天將朱元璋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最後又拿出朱元璋給他的禪讓詔書原件,關海棠這才將信將疑。
「這樣說來,咱們恨錯人啦?」
「是的!」
「我要趕緊將這個消息告知弟弟,讓他不要再跟大明作對了!」
關海棠聞言苦澀的笑了笑。
「韓大哥,你弟弟怕是不會聽的!」
「為何?」
「你只是被迫接受了天王的位置,只想帶著北方的弟兄們活下去。」
「但林承宋跟你不同,他是真的有野心,想重建龍鳳朝廷!」
「因此,你若是去解釋,大概率會被暗算!」
韓破天聽到這話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
雖然他的肚皮被秦野給縫上了,但卻留了一條一尺長的疤。
自己這個弟弟確實跟自己不一樣,他是真的敢下死手來殺自己的!
至於殺自己的原因……
一個是為了北方彌勒教的教眾,還有一個就是爭奪龍鳳寶庫,積攢造反的本錢了!
「海棠,你說的對!」
「但我身為兄長,不能眼看著他誤入歧途!」
關海棠知道勸不動夫君,也就不再相勸,直接起身穿上鞋子。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的傷勢還沒好,得留下來繼續治傷!」
「韓大哥,我不能成為你的累贅,不能成為朝廷威脅你的人質!」
韓破天摸了摸妻子的臉,重新將其按回到床上。
「放心吧,秦野不是這樣的人!」
「韓大哥,秦公子確實是好人,但朱屠戶……朱皇帝可不好說啊!」
二虎站在門口聽到這兩口子的對話,當即站出來替皇爺站台。
「兩位請放寬心,皇爺還真沒把你們當回事!」
「皇爺只是最近幾年事太多,一直忙著和北元打仗,等皇爺閒下來,用不了多久就能徹底剿滅所有明教餘孽!」
「你……你個走狗!」
二虎聞言哈哈大笑。
「多謝海棠姑娘誇獎!」
「我還真是皇爺家的一條狗,哈哈哈!」
「你……」
關海棠還是頭一次見到以當狗為榮的,直接被二虎給整的沒脾氣了。
「海棠,你安心養病,我去找一下承宋,然後在回一次老家,跟其他人商量一下,若是大家都想過安穩日子,我就算賣給朱家又如何?」
「韓大哥,路上保重……」
「嗯!」
二虎親自送韓破天出了衛所,並且將他的戰馬、寶弓、刀全都奉上。
「韓兄弟,此去珍重!」
「二虎兄弟也珍重,同時勞煩二虎兄弟替我跟秦公子說一聲,我韓破天必結草銜環以報!」
「好說!」
二虎直至見到韓破天消失在視野中,當即有數名穿著女真族衣服的漢子鑽出來,每個漢子手裡都托著一隻海東青!
這些人都是遼東都指揮使司潘彝進貢的高手,最為擅長控鷹、追緝、捕獵。
「給我盯死前邊那個人!」
「依努!」
二虎又派出三隊錦衣衛跟上,全力配合海東青追蹤。
皇爺真正的計劃,通過韓破天,找到白蓮教老巢,然後將他們一網打盡!
雖然沒有明確證據證明白蓮教害死了大爺,但事後調查確實發現白蓮教在西安一帶大規模活動過,甚至還滲透進了驛站。
因此,只有將白蓮教徹底剿滅,替大爺報了仇,皇爺才敢認回少主!
「回去告訴皇爺,韓破天已經走了,可以放少主回來了!」
「卑職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