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內正在喝酒的淮西武勛,突然聽到這話齊齊傻眼。
雖說他們平日裡喝多了,沒少說一些勸藍玉反了的混帳話。但他們只是耍酒瘋,而不是真的瘋。
畢竟朱屠戶可是早就防著他們呢,估計沒等他們帶著兵進城,朱屠戶的大軍早就將他們包圍了。
曹震是攛掇藍玉造反最積極的一隻,可在聽到藍玉這話還是被嚇了一跳。
「藍大哥,你是認真的?」
「當然!」
「明天所有人都帶上傢伙,將家裡的親兵都帶上,跟我一起去午門前逼宮!」
「逼啥呀?」
「逼著朱重八立朱棣當儲君!」
「哦哦哦……」
眾人聽到這話,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然而,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再次滿臉震撼的看向藍玉。
「藍大哥,你沒說錯吧?」
「您不是一直和燕王不對付嗎,咋還突然要替他出頭了?」
藍玉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其實是他自己給自己加的戲,但也不算太離譜。
畢竟朱重八隻是讓他去宮門口鬧,又沒說讓他如何鬧,他自己加點節目效果咋了?
「朱棣就是個幌子,咱們主要目的是試探朱重八的虛實,看看他能不能挺過這一劫!」
「如果他活不過去,咱們就隨便挑個皇子……」
眾人一聽這話全都明白了,一個個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
「懂了!」
「還是藍大哥想的周到,咱們明天就帶上傢伙,跟著藍大哥一起大鬧皇宮,哈哈哈!」
藍玉打發了這群傻子,當即拎了一根棍子,對著空氣比劃一番,然後騎著馬來到錦衣衛北鎮撫司詔獄門口。
秦世勛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哪成想在供出秦王之後,錦衣衛非但不再對他動刑,反而將他給放了。
這讓他有種逃出生天,重獲新生之感。
然而,正在他感慨命運的饋贈,猛然看到騎在馬上,拎著根粗若兒臂的棍子,正滿臉獰笑的看向自己的藍玉。
「涼……涼國公,您怎麼在這兒?」
送秦世勛出來的蔣瓛、陸文昭,見到藍玉這麼快就來了,當即笑著調侃一句。
「涼國公,你這銜接的挺好呀,哈哈哈!」
藍玉開心的朝著兩人抱拳一禮。
「多謝兩位,改日我親自擺酒,請兩位去府中一敘!」
如果放在幾個月前,兩人躲都躲不及呢。但兩人現在可是知道秦野的身份,知道秦野是藍玉嫡親姐姐的外孫,是秦野的親舅姥爺。
因此,兩人非常開心的笑納了。
「一定!」
「到時候涼國公可別嫌我倆吃的多喲!」
「兩位儘管敞開了吃喝,咱藍家的酒肉管夠,哈哈哈!」
「涼國公悠著點,可別真給打死了,將來可就不好交代嘍!」
「放心,我手下有分寸!」
蔣瓛和陸文昭說完這話就趕忙鑽進詔獄大門,然後趴在門縫看外邊的動靜。
藍玉冷冷的看了秦世勛一眼。
實話說,他上次大鬧秦府就想弄死這貨了。只是怕給秦野惹麻煩,這才饒了這老小子一命。
現在朱重八發話了,一年俸祿換這傢伙半條命。
這筆帳太值了!
「涼……涼國公……」
秦世勛見藍玉神色不善,當場撒丫子跑路。
只是他兩條腿,終究是跑不過四條腿。藍玉輕鬆追上秦世勛,對著他的脖頸就是一棍子,直接將其打的栽倒在地上。
剩下的事就簡單了,藍玉單方面的跟秦世勛互毆了半個時辰,最後對著他的兩條腿重重的砸了下去。
「啊啊……」
兩聲慘叫過後,秦世勛徹底暈死過去。
藍玉看著躺在血泊中的秦世勛,啐了一口唾沫,當即騎著馬揚長而去。
然而,走到半路的時候,他突然腦中靈光一閃。
不對呀?
朱重八為啥給自己這麼個恩典?
要知道秦世勛可是秦王朱樉的人……
擦!
自己上當了!
一定是大祀壇爆炸案牽扯到秦王,朱重八不捨得殺兒子,這才借著自己的手收拾秦世勛!
自己真是個大傻子,白白給朱重八當槍使不說,還搭了一年的俸祿!
不行,這筆帳不能這麼算了,自己必須想辦法討回來!
正在藍玉恨恨不平的回家時,秦野也在朱桂、朱允炆、朱允熥等一眾皇子皇孫的簇擁下走出宮門。
「秦大哥,你明天還來嗎?」
「看情況吧?」
秦野非常鬱悶,他本想通過朱桂等人,打聽下朱元璋的病情。哪成想,這些朱元璋的親兒子,竟然連乾清宮都進不去。
一個個只能在大本堂里看書、打牌,下棋之類的。
「秦大哥,我怕……」
這話是朱允炆說的,他現在確實非常慌。
如果皇爺爺真的駕崩,他別說當皇太孫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難說。
秦野心裡也擔憂這個,所以才特意跑來皇宮,打探朱皇帝的傷勢。
「皇孫殿下莫慌!」
「你不是有建文三傻……不不不,那個黃子澄、方孝孺啥的嗎,你找他們想想辦法,打聽下皇帝陛下的情況!」
「秦大哥,黃師傅我知道,可方孝孺是誰?」
「嗯?」
這回輪到秦野懵逼了,莫非方孝孺此時還沒被重用?
「我想想啊……你找黃子澄、齊什麼來著?」
「齊泰?」
「對,就是這個人!」
「你讓這倆人給你想辦法吧!」
「好!」
秦野揮揮手跟眾人告別,正當他走過五龍橋,準備出皇城的時候,突然想到老黃了。
按照蔣叔所說,老黃應該在太醫院吧?
秦野當即朝著太醫院的方向走去,果然剛一進太醫院就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誰,你來過我家吧?」
「見過秦公子,卑職隨老爺去過公子家,還……還扒過您褲子……」
秦野聽到這話立馬黑了臉,恨不得撕爛對方的嘴。
「閉嘴!」
「此話休要再提!」
「老黃呢?」
「秦公子請跟卑職來,卑職帶您去……」
秦野跟著錦衣衛穿過前院、甬道,又路過一片曬藥的棚子,這才穿過一個月亮門,來到太醫院隔壁的東跨院。
「秦公子,老爺就在這裡!」
秦野看著眼前矮小破敗的房子,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老黃就住這兒?」
「是!」
秦野一直以為老黃是大官,且是非常受朱皇帝重用的人。即使不住在公侯府邸,也不至於住的這麼差吧?
秦野帶著懷疑走進房間,只見老黃坐在馬紮上,就著桌子上的一盤鹹菜,稀溜溜的喝著米粥。
秦野想到老黃送自己的一萬兩銀子,一萬貫寶鈔,又給自己裝修房子,又給自己置辦衣服、被褥,在看看老黃住在如此破敗、狹小、逼仄的房子,只感覺一陣莫名的心酸湧上心頭。
「老黃,你平日裡就吃這個嗎?」
「啊?」
老朱聽到秦野的聲音,臉上立馬堆滿了笑容。
「大孫來啦!」
「來來來,趕緊坐,咱這就命人給你整好吃的!」
秦野聞言只感覺更加心酸。
老黃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省下來的錢全給了自己,可自己非但不感恩,反而對他心生怨懟。
「老黃,你晚上就吃這個?」
「咋了,這不挺好嗎?
「老黃,跟我回家吧!」
「回家?」
「嗯!」
「咱們不給朱皇帝幹了!」
「你跟我回家,我養你,我給你養老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