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聽了藍玉這話，如同一盆涼水當頭澆下，直澆了他個透心涼。
他一直以為秦野是只有幾個人知道的秘密，沒想到藍玉這老匹夫竟然也知道了？
然而，他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父皇總不至於放著嫡子、嫡孫不立，立一個私生子為儲君吧？
朱樉從未將秦野當成威脅，哪怕聽聞父皇封其當留守左衛指揮使，也只當是父皇對這孩子的補償。
在他看來，他最大的威脅只有老三、老四，以及朱允炆那個乳臭未乾的孫子！
「涼國公，你知道的挺多啊！」
「當然，老夫知道的遠比秦王殿下想像的多，哈哈哈……」
「涼國公，孤哪點比不上老四、老五？」
「你支持老四也就罷了，你甚至寧可支持老五這個廢物，都不願意支持孤，孤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堪嗎？」
朱樉這話一出，不等藍玉回答，只聽到一個慵懶的聲音傳來。
「二哥，你罵誰是廢物？」
朱樉和藍玉聽到這聲音，立馬轉頭看過去，果然見到朱橚瞪著兩隻「睿智」的眼睛，跟個傻狍子似的躥了過來。
「老五，你咋來了？」
「父皇的口諭呀，讓我過來用晚宴！」
「二哥，你憑啥罵我是廢物，我哪兒廢了，我不就是打仗不如你，殘暴不如你，貪財不如你，好色不如你……」
朱樉聽到朱橚如數家珍的抖落他的底色，當即氣得怒髮衝冠。
「閉嘴！」
「你個書呆子，除了會死讀書，還有哪點比得上我？」
朱橚聽到這話當即咧嘴一笑。
「我人緣比你好！」
「藍叔叔，多謝你看得起我，我若是當了太子，將來一定重用你啊，哈哈哈！」
藍玉聽到朱橚這般「睿智」的話，尷尬的摸了摸頭。
他這人囂張跋扈慣了，可以說看誰不順眼就揍誰，但從來不欺負老實人和傻子……
現在見到朱橚這般睿智，他當即愧疚的摸向腰間的口袋，抓了一把瓜子遞過去。
「周王殿下嘗嘗，咱自家新炒的，可好吃了！」
朱橚聞言立馬雙手接過，滿臉炫耀的看了眼二哥，然後開心的在皇宮門前嗑起瓜子。
「真香！」
「藍叔叔，咱們這就進宮吧？」
藍玉看了看宮門的城牆，見到上邊沒有朱重八的身影，當即對著朱橚淡淡的說道。
「再等等……」
乾清宮。
老朱跟郭惠妃正盯著偌大的屏風看個不停。
屏風被分成兩半，且兩邊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只是一邊是男賓，一邊是女賓。
按照大明慣例，元旦前的最後一天，皇宮前朝、後朝是要分別宴請百官和命婦的。
這兩公母此時正在琢磨如何排定座位。
因為這種等級的宴會，座位次序可是一門大學問。甚至很多人，就是通過座位次序，以及距離皇帝陛下的遠近，從而判斷哪些家族明年會崛起，哪些家族明年會沒落。
「皇爺，涼國公得靠前點了吧？」
老朱聞言不悅的搖了搖頭。
「不行！」
「這廝現在對咱越來越不恭敬了，咱得晾晾他！」
「皇爺，他都是您大孫的舅姥爺了，您就算將他扔宮門外，他都不帶生氣的！」
「嘶……也是……」
「藍玉這廝最近幾個月屬實挺消停的，非但不跟淮西那群禍害喝酒，甚至時不時還上個朝，已經挺給咱面子了！」
「你把他的位次往前挪一位，緊挨著咱下邊吧！」
「好嘞！」
「皇爺，馮勝和傅友德咋安排？」
「還有常升、李景隆、徐輝祖……」
「這三個呀……李景隆、徐輝祖放第三排，常升、傅友德、馮勝放第二排！」
正在郭慧上前調整位次的時候，屏風上突然掉下去一個牌子。她彎腰撿起來一看，臉色立馬大驚。
「皇爺，咱們忘了湯和了！」
「湯和也從鳳陽老家來了，前些天大祀壇上還差點被爆炸波及，您看……」
老朱聽到「湯和」兩字就頭疼。
這個老哥比他還大兩歲呢，但仗著自己不爭權，不奪利，有事沒事就跟自己哭窮，跑自己這兒打秋風。
前年中風話都說不利索了，還年年跑來朝拜。
特娘個腿的，嘴上說是朝拜，可哪次來都要從皇宮搬走一大堆東西！
你還不能說，一說他就哭窮，再說就哭他死在征戰雲南的長子湯鼎，然後哭自己命苦啥的。
老朱對這個老夥計是半點辦法都沒有，打不能打，罵不能罵，只能好吃好喝的哄著。
「哎，讓他坐咱左邊吧，跟藍玉坐對面！」
「哦！」
「其他人呢？」
「其他人按照禮部的規矩弄吧，他們愛咋安排咋安排！」
「好嘞！」
「郭慧，你在後朝宴請命婦、女眷的時候盯著點，看看誰家有合適的閨女，給咱大孫留心一下！」
郭慧聞言當即調皮的笑了笑。
「敢問皇爺，您說的是哪個大孫啊？」
老朱聞言沒好氣的瞪了郭慧一眼。
「還能是哪個，當然是被你看光那個！」
郭慧聞言繼續裝傻。
「皇爺，允炆小時候，妾身也是看過的喲，您該不會是給允炆這孩子找媳婦吧？」
老朱聽到這話當即氣得直跳腳。
「咱說的是秦野！」
「允炆那孩子的婚事不用你操心，他自己已經給自己找好了！」
郭慧見皇爺急眼了，當即收起小心思，一臉鄭重的問道。
「敢問皇爺，您要給秦野匹配啥樣人家的閨女？」
「按照您先前跟馬姐姐定下的規矩，皇孫娶親首選小門小戶人家，清白人家的女子，不許大臣進送……」
老朱聞言認真的考慮一番，然後鬱悶的嘆了口氣。
「先挑絕色的吧！」
「咱這個大孫眼光高，你上次給挑的倆丫頭，這孫子一個都沒看上！」
「如果容貌都差不多，優先選個家世強的！」
「這孩子母族不顯，只有藍玉、常升這兩個親戚，還是多一份妻族的助力比較好！」
郭慧聞言輕「哦」一聲，心想這可不好挑了。
京城勛貴本就被姐夫殺的沒剩幾家，僅剩的幾家也多與皇子聯姻，剩下的未出嫁女子可謂是屈指可數。
「妾身明白了，妾身這就去後朝安排！」
正在郭惠妃離開之時，總管太監福安急匆匆跑過來稟報。
「皇爺，大事不好啦！」
「啥事？」
「涼國公帶著幾十個淮西武將，正在皇宮門口大喊大叫呢。」
「他們先是喊著支持燕王，請皇爺立燕王為太子。後來見燕王走了，他們又喊著支持周王，請皇爺立周王當太子！」
老朱聽到這話當場驚住了，他是讓藍玉搞點事情，可沒讓他搞自己親兒子啊！
「這個狗東西，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給咱披肩拿來，咱這就去會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