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手指扣緊的瞬間,撐船杆猛地往門縫裡面一沉。
葉開掌心一滑,整個人被帶得朝前挪了半步,鞋底擦過濕漉漉的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
門後響起了小孩的聲音。
「叔叔,進來啊。」
那條細長的胳膊一點點往回收,指節繃得發白,木桿上面甚至傳來了細微的咯吱聲。
趙有成臉色一變,下意識就要伸手幫忙,被陳道長抬手攔住。
「往後站!」
陳道長將兩名船員擋到一旁,另一隻手已經扣住了符紙,目光緊盯著門後的黑暗。
葉開卻沒有鬆手。
他的腳往後一撤,抵住旁邊凸起的鐵邊,雙手重新握緊撐船杆,原本還在向前滑動的木桿,忽然停住了。
門後的拉力又大了一些。
葉開肩膀沉下去,手臂上的肌肉緩緩繃緊,袖口被撐出幾道褶子。
那些強化帶來的變化,在這一刻格外清楚。
腳下踩得住。
手裡也握得住。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死死扣著杆子的手,又順著細長的胳膊,望向門縫。
「不是哥們,這踏馬六歲?」
「你這六歲,是從哪年開始算的?」
裡面沒有回答,木桿卻又被往回拽了一下。
葉開嘴角動了動,雙手驟然往後一收。
砰!
門後響起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撞在了門板上。
那隻白得發灰的手,又被拉出來了一截。
緊接著,一陣密集的抓撓聲從裡面傳來,刺啦刺啦地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疼……」
小孩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哭腔。
「叔叔,你弄疼我了……」
葉開往後退了一步,撐船杆跟著往外移,門板被裡面的東西撞得不斷晃動。
「疼你倒是鬆手啊。」
嘴上喊疼,五根手指卻越扣越緊,甚至有一根已經繞過木桿,朝葉開的方向探了過來。
直播間裡面,剛才還在提醒他快跑的彈幕,一時間全變了。
「怎麼拔上了?」
「不是,裡面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它想把主播拖進去,主播想把它拽出來?」
「你倆倒是商量一下啊!」
葉開沒看手機,再次往後撤了一步。
門縫裡面,忽然伸出一隻腳。
那腳很小,顏色與手臂一樣慘白,腳趾卻長得不正常,張開以後,竟死死扣在了門框上。
下一刻,另一隻手也扒住門板。
那東西將自己卡在門裡,不肯出來了。
葉開看了看那幾根彎曲的腳趾,眼神慢慢變了。
「六歲?」
「你這是六歲,還是六米?」
他將杆子往旁邊一偏,順著門縫斜著一拉。
扣在門框上的腳掌頓時滑了一下,那東西沒能穩住,半邊身體猛地擠出門口,腦袋跟著磕在了門沿上。
砰!
小孩的哭聲陡然拔高,變成一聲尖細刺耳的嘶叫。
葉開趁勢發力,撐船杆往後一甩,那團濕漉漉的東西終於被整個拖了出來,撲通一聲,重重砸在過道裡面。
頭頂的燈晃了晃。
燈光下面,一顆碩大的腦袋緩緩抬起。
臉還勉強能看出小孩的輪廓,眼睛卻向兩邊凸出,鼻孔扁平,嘴巴一直裂到耳根附近,露出來的牙齒又細又密。
它身上沒有衣服,灰白的皮膚貼著瘦小的軀幹,肋骨一根根凸起,四肢卻長得極不協調,蜷在地上,像幾截折錯了方向的濕樹枝。
趙有成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艙壁。
「這是什麼東西?!」
葉開腦海裡面,提示同時響起。
【檢測到異常生命。】
【目標識別成功:罔象。】
【目標具備實體,善於模仿人聲誘使目標靠近,可伸長肢體抓取獵物,拖入水中捕食。】
【提示:目標在水中行動能力顯著增強,請避免被拖入水域。】
葉開的視線從那張裂開的嘴,慢慢移到地上的長手。
合著剛才真是準備拿自己當飯吃。
罔象伏在地上,喉嚨裡面咕嚕了一聲,那張嘴又緩緩張開。
「叔叔……」
聲音仍舊稚嫩。
只是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它嘴裡的牙。
葉開將撐船杆往前一抵。
「別叫了。」
「你長成這樣,叫爺爺也沒用。」
話音剛落,地上的罔象突然鬆開木桿,四肢同時撐地,身體貼著過道猛地躥了過來。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葉開橫過杆子,往下一壓,一張裂開的大嘴已經咬了上去。
咔!
木頭裡面傳來一聲脆響。
罔象咬住杆子,兩條細長的胳膊卻從兩側繞過來,五指張開,直奔葉開的膝彎。
葉開手腕一擰,將撐船杆橫著推了出去。
它整個身子被帶得離地,尚未來得及抓住人,便重重撞在旁邊的艙壁上。
鐵皮發出一聲悶響。
頭頂那盞燈劇烈晃動,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罔象落地以後翻了半圈,扭頭就朝門口的積水爬去。
陳道長已經等在那裡。
他腳下錯開半步,將符紙按在門框上,另一隻手並指向下一划,低喝了一聲。
門口那片積水驟然一顫。
罔象剛探過去的手猛地縮回,皮膚上冒出一縷細細的白氣,嘴裡發出的叫聲愈發尖厲。
「別讓它回水裡!」
陳道長扣著門框,另一張符已經夾在指間,封住它往艙內逃的方向。
罔象身子一折,立刻轉向過道另一邊。
葉開的目光落在它身上,腦海里有關定身的施術要領迅速浮起,手指微微一動,口中低低吐出一個字。
「定。」
一陣短促的刺痛從眉心掠過。
地上那團灰影,驟然頓了一下。
只有一下。
下一刻,它的爪子已經重新動了起來,葉開手裡的撐船杆卻先一步壓下,砰的一聲,橫在了它肩頸後面。
葉開踩住杆子一端,雙手往下壓,將它死死壓在了地上。
罔象四肢亂抓,細長的指甲在甲板上劃出幾道白痕,腦袋不停往旁邊扭,試圖咬到木桿後面的手。
撐船杆已經被咬裂了一處,此刻承受著兩邊的力道,裂口正一點點擴大。
葉開抬頭看向陳道長。
「道長,我背包側面有把斧頭,幫忙拿一下!」
陳道長確認門後的東西沒有再出來,這才退到背包旁邊,伸手抽出包著斧刃的布套。
小黑一直縮在那裡。
看見罔象被壓住,熊崽子終於探出腦袋,鼻子動了動,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地上的罔象忽然偏過臉。
小黑渾身一抖,眼神都變得清澈了許多,立刻往後一縮,屁股撞在背包上,差點兒將整個包都頂翻。
葉開:「……」
「實在不行銷號吧小黑,你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直播間裡面,有人笑得連字都打不全。
「來驗收戰果,結果戰果看了它一眼。」
「剛才腦袋伸得有多長,現在縮得就有多快!」
陳道長將斧柄遞過來,順手扶穩背包,葉開接住斧頭,腳下又往杆子上壓了壓。
地上的東西突然不掙扎了。
那顆碩大的腦袋歪著,嘴巴一點點合攏,喉嚨裡面重新擠出了小孩的哭聲。
「叔叔,我疼……」
葉開垂下眼睛。
過道的陰影裡面,另一隻細長的手,正繞過撐船杆,悄無聲息地朝他的腳踝爬來。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貼著地面移動。
葉開抬起斧頭。
「還想拉我下水?」
斧刃驟然落下。
一聲沉悶的斬擊聲響過,罔象的脖頸被斬斷,那隻已經快碰到葉開鞋幫的手猛地蜷起,隨後軟軟地落了下去。
稚嫩的哭聲戛然而止。
細長的四肢在甲板上抽動了幾下,漸漸不再動彈,過道裡面只剩下葉開略重的呼吸,以及腳下持續不斷的發動機聲。
陳道長沒有立即靠近,先用杆子撥開那隻長手,確認它再無反應,才緩緩收回門框上的符紙。
葉開鬆開踩著木桿的腳。
腦海裡面,系統提示接連響起。
【罔象見證完成。】
【本次見證獎勵:見證值+5000。】
【獲得能力:水下視物·初級。】
【主動使用後,可提升昏暗、渾濁水域中的近距離視物能力,持續消耗精神,無法透視障礙物或直接識破幻象。】
【獲得能力:肢體伸縮·初級。】
【可主動調整手臂、腿部長度,當前伸縮幅度上限為原長度的30%,不額外增加力量,持續使用消耗體力,過度使用將產生酸痛。】
葉開握著斧頭的手微微一頓。
五千見證值。
還有兩個能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目光停了片刻,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這個地方,顯然不適合試。
不過這趟上船,到現在總算有點兒實在的收穫了。
葉開將斧頭上的污跡擦掉,重新套好布套,抬眼看向還縮在背包旁邊的小黑。
熊崽子也在看他。
見他望過來,小黑立刻湊近了一點兒,鼻子朝背包側袋拱了拱。
葉開:「……」
剛才躲得比誰都快,現在倒想起來吃了。
「你除了吃飯,還有什麼本事?」
小黑伸出爪子,扒了一下裝火腿腸的口袋。
直播間裡面,剛鬆了口氣的水友又笑了起來。
「回答了,還會點菜。」
「它真的好努力,知道打完了該開飯了。」
葉開將背包拎起來,沒有給它翻吃的機會,轉身看向過道另一頭的趙有成。
兩個船員還貼著艙壁站著,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趙有成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繞開那幾條長長的胳膊,走到葉開旁邊。
「多虧你們了。」
「這東西什麼時候上來的……」
他看向那扇放繩子的艙門,仍舊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葉開背好包,順手將小黑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等靠了岸,讓人來收拾。」
趙有成立刻點頭,抬腳在旁邊蹭掉鞋底的污水,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摸了摸上衣口袋。
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被他從裡面取了出來。
紙是濕的,邊角已經黏在一起。
他卻十分仔細地將它展開,低頭看了幾眼,又小心折回去。
「東西真都拿好了?」
葉開朝他手裡的紙抬了抬下巴。
「拿好了,包就在上面。」
趙有成臉上的神情緩和下來,嘴角也有了笑意。
「這個是名字,想了幾個,回去讓她挑。」
旁邊的船員看了一眼,忍不住接話。
「你不是說她起的肯定沒你好聽?」
「我就那麼一說。」
趙有成將紙往口袋裡面塞,動作比剛才快了些,又看向葉開。
「待會兒見著人,這話別說啊。」
葉開嘴角動了動。
「看你表現。」
直播間裡面,有人發出一串笑臉,剛才罔象帶來的那股緊張,總算一點點散了。
趙有成也笑,伸手理了理領口,沿著過道往外走。
走到燈下時,他還抬手抹了把頭髮,試圖將睡亂的那一撮壓下去。
「她有沒有說孩子怎麼樣?」
「有人照顧著。」
葉開跟上來,回答得很簡短。
趙有成點點頭,像是放心了些,隨後又忍不住問了一句。
「像我還是像她?」
葉開停了一下。
船員已經在旁邊笑了。
「你還用問,肯定盼著像你。」
「像她也好。」
趙有成摸了摸自己眉尾那塊疤,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別像我這麼毛手毛腳的就行。」
幾個人走出過道,湖風迎面吹了過來,葉開順手扶住欄杆,掌心卻忽然傳來一陣粗糙的摩擦感。
他低頭看去。
手上沾了一層鐵鏽。
剛才還平整的白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翹了起來,幾道暗紅色的鏽痕從接縫處蔓延開,沿著欄杆一路往下。
葉開的腳步停住,眉頭一皺。
陳道長也抬起了頭。
湖面盡頭,那片濃黑的天色裡面,已經透出了一線灰白。
船上的燈閃了一下。
緊接著,又閃了一下。
收音機裡面斷斷續續的聲音,忽然被尖銳的雜音蓋住,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刮擦,刺得人耳朵生疼。
葉開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凌晨五點多。
他眉頭一動,重新望向身後那條過道。
從上船到現在,他根本沒覺得過去了這麼久。
「天要亮了。」
陳道長的聲音沉下來,手已經按在欄杆上,沿著那片正在擴大的鏽跡摸了一下。
話音剛落,船樓上的一扇窗戶,忽然響了一聲。
咔。
一道細細的裂紋從玻璃中央蔓延出來,轉眼便爬滿整塊窗戶,積在窗框裡的黑泥順著縫隙流下,玻璃嘩啦一聲碎了。
甲板上的燈滅了一盞。
又一盞。
原本亮著光的船樓迅速暗下去,艙壁上的漆成片鼓起、剝落,露出來的鐵皮坑坑窪窪,掛滿了暗褐色的鏽。
趙有成還站在旁邊,手指捏著衣領,嘴角那點兒笑容慢慢停住。
「剛才……」
他看向葉開,眼神有些茫然。
「剛才說到哪兒了?」
葉開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說回家。」
趙有成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重新露出一點兒笑。
「對,回家。」
腳下忽然一涼。
一股黑水從甲板接縫裡面湧出來,漫過他的鞋底,沿著兩人之間的空隙流了過去。
趙有成低下頭。
那點兒剛浮起來的笑,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腳邊的水,身體一點點繃緊,隨後猛地抬頭,朝船樓的方向喊了一聲。
「進水了!」
這聲喊叫像是一下驚醒了整艘船。
搬箱子的兩個人同時扔下手裡的東西,木箱砸在甲板上,其中一個扭頭朝船尾跑,另一個則沖向艙門。
刷地的男人站起來,手裡的刷子掉在水裡,鞋底踩得啪啪作響。
「下面漏了!」
「拿東西堵啊!」
「泵呢,快開泵!」
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剛才還各忙各的船員,全都亂了。
有人拎著桶往外跑,有人扯下牆上掛著的救生圈,還有人拼命搖晃艙門,朝裡面喊人的名字。
葉開回過頭。
樓梯口的黑水正在往上涌。
那張之前浮在下面的木凳,被水頂著撞了上來,卡在兩級台階之間,隨後被更急的一股水沖翻,重重砸向門框。
船身猛地傾斜了一下。
葉開伸手扣住欄杆,另一隻手撈住小黑,腳邊的水已經沒過鞋面。
「他們又陷進當時的情景里了!」
陳道長抓住旁邊的扶手,目光迅速掃過兩側船舷。
「先往外走,這船撐不住了!」
葉開看向趙有成。
對方像是沒聽見,正一邊喊著拿東西堵水,一邊往船樓裡面擠,手裡還攥著剛才那張寫著名字的紙。
「趙有成!」
葉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人往自己這邊拉。
「這邊,跟我走!」
趙有成被拽得退了兩步,扭頭看過來,眼神卻陌生得厲害。
「下面還有人!」
他掙了一下,又朝裡面看,聲音已經變了調。
「我包還在裡面,我得拿……」
「先出來!」
葉開收緊手,直接將他拉離艙門。
可就在這時,裡面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轟!
黑水沖開了另一道門,裹著碎木與雜物,從通道裡面猛地湧出來。
葉開抱緊小黑,側身避開撞來的木箱,抓著趙有成的那隻手卻忽然一空。
剛才還實實在在握在掌心的胳膊,竟像一團被水打散的影子,順著指縫滑了出去。
葉開猛地回頭。
趙有成踉蹌著跌回通道,手掌扶住牆,重新朝裡面沖了兩步,像是在追趕什麼人。
「別關門!」
他的聲音被水聲壓住,仍舊拼命往前擠。
「我家裡還有孩子!」
船身再次傾斜。
通道另一側,一扇門隨著傾斜的船體轟然甩上,趙有成的身影被擋在後面,緊接著,裡面響起急促的拍門聲。
葉開踩著水往前沖了一步。
頭頂傳來刺耳的斷裂聲。
一截鏽蝕的支架砸了下來,橫在他面前,後面的艙壁跟著向內凹陷,整條過道都被擠得變了形。
陳道長一把抓住葉開肩上的背包帶。
「走!」
無人機已經升到船樓上方。
直播畫面裡面,那艘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船頭壓進水裡,船尾逐漸翹起,破碎的甲板上,到處都是奔跑的人影。
有人抱著救生圈躍下船舷,卻在接觸水面的一瞬間失去了蹤影。
有人跪在艙門前,雙手拼命往縫隙裡面摳,指甲翻起也沒有停下。
喊叫聲、哭聲與船體斷裂的聲音混在一起,隔著屏幕,仍舊清楚得讓人頭皮發麻。
「快跳啊!」
「主播別往裡面去了!」
「道長,後面塌了!」
葉開退到船舷旁邊,將小黑緊緊夾在身前,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那扇被撞得變形的艙門,還在響。
裡面有人反覆喊著同一句話。
「我還沒見過孩子……」
陳道長已經翻過較低的一側欄杆,落水前朝葉開喊了一聲,隨即撲通一下,沒進了翻湧的湖水裡面。
葉開收回目光,抱緊小黑,抬腳踏上傾斜的船邊。
身後,船樓猛地往下一沉。
他沒有再停,縱身躍了出去。
冰冷的湖水迎面合攏。
所有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沉悶,大片氣泡從面前翻上去,水裡卷著碎木、雜草與渾濁的泥,眼前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葉開抱著小黑的胳膊收緊,心念一動。
水下視物。
原本混成一片的暗色,漸漸有了遠近,幾塊翻滾的木板從面前掠過,一截斷掉的纜繩正隨著水流繞過來。
葉開蹬腿避開,伸手推開橫在旁邊的一塊碎木,身上的救生衣已經開始將他往上托。
小黑在懷裡撲騰,爪子緊緊抓著他的衣服。
上方隱約透進一點灰白的天光。
葉開順著那點光往上游,目光卻在轉頭的一瞬間,停在了旁邊。
船正在沉下去。
烏黑的船身從水中緩緩傾斜,破損的欄杆拖著水草,大團氣泡從船樓裡面不斷湧出,幾扇舷窗後面,擠滿了人。
一隻只手掌貼在玻璃上。
有人拍打,有人張著嘴,臉上的表情清晰得仿佛還隔著剛才那道艙門。
可聲音已經傳不過來了。
其中一扇窗後,趙有成正望著外面。
那張與舊照片上一模一樣的年輕面孔,此刻只剩下驚恐,嘴唇不斷張合,掌心一下又一下拍在玻璃上。
葉開下意識伸出手。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翻湧的水,一塊斷裂的木板緩緩轉過,擋住了半扇窗。
等木板移開,舷窗已經更低了。
趙有成的手仍貼在那裡,另一隻手攥在胸前,指縫裡面露出一角折好的紙。
船身繼續往下沉。
那張臉一點點退出葉開能夠看清的範圍,最後只剩一隻蒼白的手掌,貼著玻璃,慢慢沒入了更深的黑暗……
全員身死!
(PS:別養書,求求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