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葉開的手，已經摸到了背包側面。
那雙金色的豎瞳離得太近，照明落在裡面，竟然還能看見自己抱著小黑的倒影。
肩後的鐵索繃著。
面前是龍。
熊崽子緊緊貼在他懷裡，四隻爪子都收了起來，連平時最愛往外探的腦袋，也埋進了他的臂彎。
葉開沒有立即抽出鵬羽。
他盯著那雙眼睛，身體隨著水流輕輕晃動，正準備往側面挪，面前的龍首卻先動了。
它緩緩偏開了一些。
垂在葉開肩側的鐵索被帶向旁邊，原本擠在身後的空隙，也隨之讓了出來。
動作很慢。
那根從胸前掠過的龍鬚，甚至刻意避開了小黑。
葉開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股念頭穿過冰冷的河水，落進了他的腦海。
「方才，你當真要帶我走？」
葉開的目光一凝。
聲音沒有經過耳朵，卻清楚得像是就在眼前。
和剛才一樣。
和那條從水裡將他托起來，又帶他離開村子的黑龍，一模一樣。
他下意識點了下頭，嘴唇才動，幾粒氣泡便從面前升了起來。
黑龍看著他。
周圍的水，忽然開始往兩旁退。
先是貼在身上的暗流被撥開，隨後，一股平緩的力量托住葉開的身體，將他送向旁邊的岩壁。
腳底碰到了東西。
葉開低頭，踩住一塊被淤泥覆蓋的石面，扶著岩壁站穩，面前的河水已經退到幾步之外，形成了一道緩緩晃動的水幕。
範圍不大。
僅夠他和小黑落腳。
頭頂仍舊壓著幽暗的深水，燈光照過去，能夠看見裡面懸浮的泥塵，以及垂在更遠處的幾道鐵索。
黑龍的頭顱停在水幕另一側。
葉開抹了把臉，終於喘出一口氣。
「包都收拾好了，你說呢？」
他看著那雙眼睛，抬手指了指自己肩上的背包。
「我連下家都替你問了，還能是客套話？」
龍沒有立即回應。
那雙始終盯著他的豎瞳，緩緩鬆開了一些。
葉開把小黑放到腳邊，自己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越過龍首，落向後方那些鏽跡斑斑的鐵索。
「不是。」
「剛才不都出來了嗎？」
他朝身後看了一眼。
同樣的水道，同樣從上方垂落的鏈子，連旁邊那片石坪，也能看出一些熟悉的輪廓。
只是塌了大半。
先前能夠站人的地方，如今堆滿碎石，石縫裡面長著細長的水草，原本落在中央的那束天光，也已經看不見了。
葉開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怎麼又回來了？」
直播間裡面，彈幕還在不停往上翻。
「這還是剛才那條龍？」
「你們看它身後的鏈子，都鏽成什麼樣了！」
「那根穿過去的……」
「葉哥，你往旁邊照一下！」
葉開已經看見了。
龍首後方，一道粗大的鐵索斜著垂下，前半截被黑色鱗甲擋住，後半截卻像是從它的身體裡面透了出來。
他起初以為，是燈光照得不夠清楚。
可當照明往旁邊偏過去，那些鱗片後面，竟然連鏈環上的鏽斑，都能看見。
葉開的動作停住。
光線緩緩往下移，落在水底。
一片半埋在淤泥里的東西，被照了出來。
黑色。
邊緣已經殘缺，表面卻仍舊留著鱗甲特有的紋路，旁邊還散著幾片大小不一的碎鱗，層層疊疊，鋪在更深處的泥沙上。
再往裡面，是骨頭。
一截粗大的骨骼從淤泥里露出，橫過燈光能夠照到的地方，斷裂的位置被水垢裹住，上面還穿著一枚已經變形的鏈環。
鐵索從那裡繃過去，一直沒入另一側的岩壁。
葉開的喉結，緩緩動了一下。
他又抬頭，看向近在面前的黑龍。
同樣的位置。
同樣穿過去的鐵索。
只是一個仍舊盤著龐大的身軀，另一個，已經沉在水底，連完整的輪廓都留不下來了。
系統的文字，在這時浮現。
【怨龍。】
【真龍身隕，殘魂未散，依附遺骸與水脈存續。】
【久受封鎮，積怨纏魂，借怨念維繫魂形。】
葉開的目光，停在第二行。
身隕。
他再看向水底時，握著設備的手已經不自覺收緊。
「你……」
後面的話，沒有立即說出來。
黑龍卻明白了。
一道念頭，緩緩傳來。
「早已如此。」
石壁上，一滴水落了下來。
滴答。
砸在葉開腳邊，散成幾粒細小的水珠。
直播間裡面，方才還在討論為什麼重新回到井底的彈幕，忽然少了一些。
「下面那個，是它的骨頭？」
「可它明明就在……」
「所以，面前這個不是活的？」
葉開沒有看屏幕。
他望著水底那片散開的黑鱗，過了片刻，才重新抬頭。
「可我剛才，明明把你帶出去了。」
黑龍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隨後，一道極短的景象從那股念頭裡面浮現出來。
石窟。
完整的圖卷。
水道兩側，尚未被拔出的符樁同時亮起，鐵索從井口垂落，繞過龍頸，隨著收緊，一寸寸壓進鱗甲下面。
水在翻。
龍首向外探去，卻被已經合攏的陣勢拖了回來。
石坪上沒有揮動鵬羽的人。
也沒有那點穿過水幕的火。
只有井口上方落下來的天光，以及一道接著一道，被打進陣中的鐵釘。
景象到這裡便斷了。
黑龍的念頭，再次傳來。
「當年，沒有你。」
葉開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他慢慢轉過頭，再看向這片已經被泥沙與水垢覆蓋的石窟，終於明白了那句話。
他在那片天地裡面，確實帶著它離開了。
可眼前這些長進骨頭裡的鐵索，從來沒有被拔出來過。
幾百年的時間，也已經過去了。
葉開伸手摸進背包。
照水鏡還在。
縛妖索也在。
系統裡面，先前收下的兩枚沙棠果，同樣沒有消失。
他甚至還能感覺到，剛才連續催動鵬羽以後，手臂裡面殘留的酸脹。
都是真的。
眼前的龍骨，也是真的。
系統的文字，隨之繼續浮現。
【水脈、殘魂執念與復甦靈機交匯，逢天時而顯化舊境。】
【入境者可介入其中，所得可留，既成之史不可回改。】
葉開看了很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所以，該發生的，早就發生過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剛才那一趟，只是讓咱倆，又走了一遍。」
黑龍沒有否認。
那雙金色的眼睛，卻仍舊望著他。
……
葉開沿著岩壁，往旁邊挪了兩步。
燈光照進更深處，才發現水底那些碎裂的黑鱗，比自己最初看見的還要多。
有的已經埋進泥里。
有的卡在鐵索下面。
那副曾經能夠橫過河道、托起一整條船的身軀，最終只剩下這些東西，被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這些年，你就一直在這裡？」
一道念頭傳來。
是。
葉開抬頭，看向那些沒入黑暗的鐵索。
「身子沒了，魂也走不了？」
黑龍緩緩低下頭。
燈光穿過頸側的鱗甲，落在後面晃動的水草上。
沒有身體。
也沒有別的東西，能夠容納它的殘魂。
依著這片遺骸與水脈，還能勉強存續，一旦離開，失去依託的魂魄便會逐漸散去。
最初，它還記得時日。
井口的光亮了，又暗下去，雨水沿著井壁往下淌，上面有人走動，也有人將水桶放下來。
後來，許多聲音都聽不清了。
肉身一點點衰敗。
鐵索陷進骨頭，傷口不再流血，連那些從前無法忍受的疼痛，也慢慢消失。
唯獨有些東西，沒有消失。
它記得河裡那些伸出來的手。
記得自己如何將人托上岸。
也記得最後落在身上的鐵索。
系統文字在葉開眼前，緩緩補全。
【怨念聚而不散，使殘魂得以延存，亦不斷侵蝕其靈智。】
【靈氣復甦，沉寂殘魂重新凝聚，怨煞隨之滋長。】
葉開的目光一頓。
靈氣復甦。
最近那些重新出現的動靜，被井下拽得繃緊的鐵鏈，還有趙亮拍到的視頻，全都在這一刻有了來處。
水底的東西，並不是最近才被鎖進去的。
它只是重新有了讓上面聽見的力量。
「難怪最近開始鬧動靜……」
葉開低聲說了一句，隨後看向黑龍。
「是這水裡的靈氣，開始多了？」
黑龍的長須輕輕擺動。
一股應允的念頭，傳了過來。
可那些重新出現的靈氣，能夠讓龍魂凝聚，能夠讓怨念生長，卻沒辦法將水底這副已經毀壞的身軀，重新變回原來的模樣。
葉開望著那片龍骨，一時沒有說話。
小黑貼在他腿邊，也沒有再亂動。
熊崽子仰著頭，看一眼水幕外面的龍，又看一眼葉開，最後慢慢坐下，兩隻前爪搭在了他的鞋面上。
……
黑龍的目光，緩緩落向葉開的背包。
在方才那片天地裡面，這個年輕人就是提著它，帶著一隻熊，準備招呼自己離開。
沒有等誰來同意。
也沒有要求自己留下什麼。
說走，便當真要走。
一股極淡的念頭傳了過來，裡面夾著幾幅短暫的景象。
放下的木槌。
鬆開的鐵索。
還有那個站在高處，朝河面揮手的孩子。
葉開抬起頭。
原本纏在龍軀附近的灰黑色絮影，正在一縷縷散開。
水裡的陰冷，也跟著淡了一些。
那雙金色的眼睛仍舊看著他，裡面卻沒有了最初那種沉沉壓過來的東西。
黑龍似乎終於松下了一口氣。
可緊接著，葉開便看見，它垂在近處的一根長須，也跟著變淡了。
他起初沒太在意。
直到水幕之外，那隻龐大的前爪漸漸露出後方的石頭，葉開的目光才一下凝住。
「等會兒。」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這爪子怎麼了？」
黑龍低頭看了一眼。
很平靜。
甚至沒有試著將那些散出去的光重新聚攏。
系統的提示，在這時浮現。
【怨念消退，魂形失去維繫。】
【目標無肉身承載，殘魂正在逸散。】
葉開的臉色變了。
他再看向那條龍軀時，頸側已有幾片黑鱗失去輪廓，一縷縷極淡的魂光從裡面散出來，轉眼便沒入幽暗的河水。
「不是。」
「你這怎麼連自己一塊兒散了？！」
黑龍沒有慌亂。
一道念頭緩緩傳來。
「早晚而已」。
靠著那些不肯散去的怨恨，它已經在這裡停留了太久。
如今怨念鬆動，剩下的魂魄，也終於到了留不住的時候。
葉開盯著它看了幾秒，眉頭越皺越緊。
「就沒有別的辦法？」
「找個東西待著，或者換個地方，能不能再撐一撐？」
他抬手指向水底的遺骸。
「總不能離了這些骨頭，就只能等著散吧？」
黑龍沉默下來。
那雙金色的眼睛緩緩轉動，落在葉開的臉上，隨後又從他的肩膀，移向胸口。
停了片刻。
沒有立即傳來念頭。
葉開被它看得，後背莫名有些發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向黑龍。
「老哥。」
「你這麼看我，什麼意思？」
黑龍仍舊沒有動。
葉開的神情，慢慢古怪起來。
「你該不會是打算給我強大的實力和體魄，作為代價，讓我失去一部分記憶吧？」
直播間：「？？？」
葉開頓了頓，又十分謹慎地補了一句。
「比如，認識你之前的全部記憶？」
原本已經被那副消散的龍軀壓得說不出話的水友，猝不及防，看見了這麼一個轉折。
「我尼瑪！」
「你管這叫一部分？」
「實力是你的，身體也是你的，就是人不是你了是吧？」
「葉哥，你這理解能力……」
「666，這踏馬是奪舍！」
黑龍的長須輕輕動了一下。
隨後，一股念頭傳了過來。
「不會。」
葉開望著它，沒急著接話。
這一回，後面還有。
魂可寄身。
活人的氣血與法力，可以成為殘魂新的依託，只是尋常人的身體，承不住一條真龍的魂。
即便它如今已經殘缺，也一樣。
葉開聽到這裡，緩緩低頭。
「所以，你剛才是在看，我扛不扛得住？」
黑龍給出了回應。
是。
可寄宿也並非進去便萬事皆休。
魂魄需要溫養，龍威需要收束，最初相合時，他的身體也會承受衝擊，往後還需以自身法力，讓殘魂逐步恢復。
它沒有將這些略過去。
一道接著一道的念頭傳來，將其中的事情，清清楚楚送進葉開腦海。
葉開聽完，目光重新落回黑龍身上。
「有這個辦法，你剛才怎麼不說？」
黑龍看著他。
片刻後，一股很輕的念頭傳了過來。
「你已幫過我。」
葉開愣了一下。
還沒等他說話，眼前那顆碩大的龍首，便緩緩抬了起來。
看向上方。
那裡沒有日光。
只有積年不散的幽暗，以及一截又一截，從深處垂下的鐵索。
它看了很久。
久到頸側又有幾片鱗甲變淡，那雙眼睛也沒有移開。
葉開順著看上去，除了燈光照亮的一小片渾水，什麼都看不見。
可從黑龍傳來的念頭裡面，他卻感受到了一點別的東西。
風。
落在水面上的日光。
岸邊低垂的樹枝。
還有當年游過河灣時，遠處那片能夠一眼看見輪廓的山。
那些景象已經很舊了。
舊得有些地方，甚至只剩下模糊的顏色。
「外面……」
黑龍的念頭，停頓了一下。
「可還是那樣？」
葉開沒立即回答。
他看著那顆仰向黑暗的龍首，忽然明白，它並非當真什麼都不在意了。
只是這片水底，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
「早不一樣了。」
葉開緩緩開口。
「河道變了，村子也變了，現在外面的房子，有的能蓋幾十層。」
「晚上出門，也不用提著油燈，街上亮堂著呢。」
黑龍的目光，慢慢落了回來。
葉開朝上面抬了抬下巴。
「不過太陽還在。」
「出了水，就能看見。」
那雙金色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葉開沒有繼續說，先在心裡問了系統。
「它寄在我身上，能不能成？」
文字很快浮現。
【當前體魄與法力，可承載主動收束後的真龍殘魂。】
【寄宿需雙方接納，雙方神魂保持獨立，宿主意識不受替代。】
【宿主溫養龍魂，亦可獲得龍族本源反哺。】
葉開從頭看到尾。
隨後，又看了一眼正在緩緩消散的龍軀。
「行，那就這麼辦。」
他將背包放穩，拉開右手袖口，把小臂露了出來。
「地方小了點兒，你先湊合。」
「跟我出去看看，往後有合適的地方，咱們再慢慢找。」
黑龍沒有立即靠近。
目光落在他伸出來的手臂上，一股念頭再次傳來。
它會占去他的法力。
魂身不全，溫養也不會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葉開聽完，朝它擺了擺手。
「知道了，知道了。」
「剛才都聽見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太陽穴的位置，神情十分認真。
「只要別住著住著，把房東給我換了就行。」
黑龍看著他。
片刻後，那股傳來的念頭裡，終於有了清晰的回應。
「不會。」
葉開點頭。
「那就成。」
他將手掌探進水幕，冰冷的河水沒過手腕。
「來吧。」
「出去曬曬太陽，總比在這兒蹲著強。」
黑龍的目光，從那隻伸來的手上緩緩移開，再次看向了上方。
它已經記不清，真正的日光落在身上，究竟是什麼感覺了。
方才那片舊日天地裡面的天，仍是記憶里的模樣。
而此刻，水幕裡面站著的人，說外面的太陽還在。
只要出去，就能看見。
一根已經變得極淡的長須，緩緩落向葉開的掌心。
這一次，沒有穿過去。
葉開感受到一縷冰涼的觸感，從指間輕輕滑過。
隨後，那顆龐大的龍首，慢慢低了下來。
……
纏在龍軀上的最後幾縷灰黑絮影，散了。
那些不斷向外流失的魂光，卻在這一刻停住。
金色豎瞳緩緩收攏，黑龍將龐大的身軀向內盤起，一縷接著一縷，將已經逸散到四周的光重新牽了回來。
水底的泥塵朝兩側翻卷。
鐵索被水流帶得輕輕晃動，附在上面的水垢剝落下來，露出下面顏色更深的舊鏽。
葉開沒有收手。
一道冰涼的氣息，從掌心沒了進去。
緊接著，那股涼意便沿著手腕向上，鑽入小臂，越過肘彎，一直抵到右肩！
葉開的身體猛地繃緊。
像是有什麼極沉的東西，突然落在肩背上，壓得他腳下的石面都跟著響了一聲。
他立即運轉法力。
右手的指節一點點發白，手臂上青筋繃起，袖口下面，一道極細的黑色紋路，正在沿著皮膚緩緩延伸。
小黑猛地站了起來。
它本能地想往葉開身後躲，爪子剛搭上他的腿，又被近處那股氣息壓得縮了回去，最後只能退到背包旁邊，腦袋緊緊埋低。
面前的龍首，正在變小。
龐大的魂形被一點點收束，沿著葉開伸出的手掌，沒入他的右臂。
肩膀上的壓力，驟然一沉。
葉開牙關繃緊，剛準備再調動法力，體內那股原本冰涼的氣息，卻忽然熱了起來。
從肩膀開始。
沿著胸口，順著脊背，再向四肢散開。
方才催動鵬羽留下的酸脹，被那股熱意一衝，竟然迅速淡了下去。
系統提示，接連浮現。
【真龍殘魂入體。】
【龍族本源反哺開始。】
【體魄＋10。】
葉開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
胸膛裡面，心臟重重跳動了一下，隨之湧向全身的氣血，讓他原本有些發涼的手指都重新熱了起來。
還沒結束。
黑龍盤起的魂軀，又有一截沒入右臂。
【體魄＋10。】
【力量＋10。】
葉開左手下意識扶住身旁的岩石。
指節才剛收緊，那塊凸起的石沿便傳來一聲脆響，幾粒碎石從掌下崩開，落到腳邊。
他立即鬆手。
再低頭時，岩石邊緣已經多出了一道清晰的裂口。
葉開：「……」
臥槽。
這還真不是客套！
胸口的熱意繼續向外擴散。
肩背上的肌肉一寸寸繃緊，原本撐住身體時還需要刻意維持的力道，此刻卻變得異常輕鬆。
那股壓在身上的沉重感仍舊存在。
可他的身體，正在一點點適應。
【獲得龍族加持：龍軀。】
【氣血、筋骨與肉身強度大幅提升，力量、防禦及恢復能力同步增強。】
【體魄＋10。】
一層細密的汗從額前滲出來，很快便與落下的水珠混在一起。
葉開緩緩挺直腰背。
面前只剩下半截尚未收束的龍軀，那些原本已經變淡的黑鱗，此刻重新凝出清晰的輪廓，一片接著一片，沿著他的手腕沒入皮膚。
系統文字，還在繼續。
【獲得龍族加持：御水。】
【可感應水脈，以法力驅使水流，水中行動及承壓能力大幅提升。】
幾乎就在提示出現的同時，葉開忽然察覺，面前這片水變得不一樣了。
燈光照不到的地方，仍舊一片幽暗。
可哪一股水正從石縫裡面流過，哪一處水道在更深處轉了方向，他竟隱約有了感應。
就連頭頂那片正在晃動的水幕，也不再只是壓在上方的一層水。
他能感覺到它的流動。
心念才動，落向額前的一串水珠便偏開半寸，擦著臉側，落到了地上。
葉開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隨後，又是一道提示。
【獲得龍族加持：龍威。】
【可釋放真龍威壓，震懾異類，壓制邪祟。】
一股無形的氣息，從他的身體周圍緩緩散開。
小黑剛剛抬起的腦袋，立即又低了下去。
熊崽子兩隻前爪死死抱住背包，鼻子抵在包口，連耳朵都貼住了腦袋。
葉開看見，趕緊收斂心神。
那股氣息隨之壓回體內。
可短短一瞬，近處幾縷尚未散盡的陰冷，已經被沖得無影無蹤。
【獲得龍族加持：龍魂護持。】
【神魂穩固，對怨煞侵蝕、精神衝擊及幻術影響的抵抗大幅提升。】
【精神＋10。】
葉開只覺得腦海驟然一清。
原本因為接連變故而有些發沉的意識，像是被一股涼意緩緩衝開，連周圍細碎的水聲，都變得清晰起來。
最後一截龍軀，沒入右臂。
【體魄＋10。】
【力量＋10。】
他握了握左手。
掌心合攏時，骨節之間傳來幾聲輕響，整條手臂都充斥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充實感。
以前是能使出多大的力，他自己大致有數。
現在，他一時竟有些拿不準了。
面前，那顆正在變淡的龍首，仍舊看著他。
黑龍在主動收斂最後的威壓。
它沒有將自己的力量一股腦撞進來，而是隨著葉開身體的變化，一點點放緩，讓那股龍息與他的法力逐漸相合。
葉開抬頭，對上那雙金色的眼睛。
先前壓在水底的陰冷，已經不見了。
剩下的，是那股越來越清晰的聯繫。
他能感受到它正在靠近。
也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成為它新的歸處。
龍首緩緩低下。
最後一點金色，順著他的掌心，沒了進去。
幽暗的水底，忽然空了。
方才還盤在面前的龐大身軀，徹底消失，只剩下幾道鏽蝕的鐵索，垂在那些沉入泥沙的舊骨上。
葉開站在原地，沒有立即動。
右肩裡面，那股陌生的氣息正慢慢安定下來。
自己的法力運轉過去，有一小部分被它吸納，隨後，更溫和的龍息便從那裡散開，沿著身體緩緩流轉。
系統的文字，再次浮現。
【龍魂寄宿成功。】
【寄宿形態：黑龍魂紋。】
【宿主溫養龍魂，龍魂持續反哺宿主體魄與神魂。】
【當前狀態：收束溫養。】
下一行文字，緩緩亮起。
【特殊見證任務：怨龍無悔。】
【任務完成。】
【獲得基礎獎勵：見證值100000。】
【特殊收錄完成：黑龍之魂。】
【獲得額外獎勵：見證值30000。】
葉開的視線，從上往下移。
十萬。
再加三萬。
還有剛才那些接連落下來的強化，以及此刻仍舊在體內流轉的龍息。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袖口下面，一小截黑色鱗紋露了出來，邊緣細密清晰，隨著手腕轉動，仿佛真有一截龍軀貼在皮膚下面。
葉開嘴角動了動。
這回，房子是真沒白借。
直播間裡面，彈幕已經刷得幾乎看不清。
「沒了？！」
「真進去了？！」
「我看見它順著葉哥的手進去的！」
「他剛才扶的那塊石頭，是不是裂了？」
「不是，那可是一條龍啊！」
葉開沒有立即解釋。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右手，又抬起肩膀，感受著體內那股逐漸安穩下來的氣息。
沒有失去哪段記憶。
腦子也還是自己的。
只是從今天開始，自己身上，多住了一條龍。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行。」
「房子沒找著，老子成房子了。」
小黑慢慢抬起腦袋。
它看看已經空下來的水底，又看看葉開的手臂，試著往前挪了兩步。
葉開朝它招了招手。
熊崽子走到近處，鼻子才湊向那截露出來的黑紋，便忽然停住。
停了兩秒。
它默默繞到葉開另一邊，重新抱住了他的左腿。
葉開：「……」
「你還會挑邊兒呢？」
小黑沒理他。
爪子抱得緊緊的，腦袋也貼了上來。
頭頂的水幕，在這時落下一片細碎的水珠。
葉開抬起頭。
失去黑龍在外維持的力量，那片被撥開的深水，正在慢慢合攏。
他將照水鏡收好，背起背包，又把小黑抱進懷裡。
離開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水底。
鐵索還在。
殘骨還在。
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沒有消失。
葉開伸手，輕輕按了下右肩。
「走了，老哥。」
「帶你見見太陽。」
隨後，他轉身走進水裡。
……
河水重新沒過頭頂。
葉開抱緊小黑，沿著來時的方向向外游去。
這一次，迎面而來的水流，在靠近身體時自然偏開了一些，原本需要用力划動才能穿過的地方，如今竟沒費多少力氣。
照水鏡映出水道的輪廓。
先前找了許久才鑽進來的那道裂口，重新出現在前方，邊緣凸起的石頭上，還掛著幾縷被暗流扯動的水草。
他側過身體，護著小黑從裂口穿過。
身後的幽暗，一點點遠了。
前方的水，也漸漸亮了起來。
起初只是很淡的一層青色，隨後，頭頂晃動的光越來越清楚，水面被風吹出的波紋，像細碎的銀線一樣，不斷從上方掠過。
葉開抬起頭。
光落在臉上。
右肩那股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氣息，極輕地動了一下。
他抱著小黑，向著那片光遊了過去。
嘩啦！
水面破開。
葉開抬起頭，迎面落下的陽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岸邊的樹還在。
風吹過枝葉，斑駁的影子落在石頭上，遠處隱約傳來人聲，那股壓在水底的陰冷，終於被留在了身後。
他游到岸邊，將直播設備取下，擱在面前稍高的石頭上，隨後托住小黑的屁股，將它送了上去。
熊崽子四隻爪子剛踩穩，便緊緊扒住石面，不肯再往水邊挪。
葉開將背包推上岸，伸手按住岸沿。
手臂上的肌肉隨之繃緊，水珠沿著肩背滾落，他借力撐起身體，一腳踩住水下的石階，穩穩站了起來。
濕透的潛水服貼在身上。
他低頭拉開拉鏈，將上半截褪下，攏在腰間，又解開貼身的護心甲，放到背包旁邊。
抬手撥開額前濕發的時候，陽光正好越過樹梢。
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膛，以及隨著呼吸起伏的腹肌，一併落進光里。
水沿著清晰的肌肉線條往下淌，越過腹部，沒入腰間堆疊的黑色衣料。
而在他垂下的右臂上，一片深黑的鱗紋，正隨著動作緩緩舒展。
龍尾纏過小臂。
修長的龍軀沿著手臂盤繞而上，越過隆起的肩部，細密的黑鱗貼合著肌肉，鱗緣分明，連藏在其間的爪尖都清晰可見。
龍首伏在右肩。
長須順著肩胸垂下，漆黑的角向後延伸，那副原本盤踞在幽暗井底的龐大身軀，此刻盡數收在了他的皮膚上。
葉開緩緩直起身。
一滴水從龍首的位置滑落，沿著胸膛滾了下去。
陽光之中。
那雙金色的豎瞳，亮了起來。
直播間眾人：「？？？」
沃日，搞這麼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