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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無名氏……詔令何在?

2026-10-14 02:23:55 作者: 有點易斯但不多

  「要找藥,需要有詔令。」

  話音落下,那人便不再往前看了。

  他垂著頭,肩背上幾處不正常的凸起緩緩蠕動,撐在石面上的手指,也一點點蜷了起來。

  葉開看了一眼通往深處的甬道。

  「你見過它?」

  那人點頭。

  「那你能帶我走到哪裡?」

  過了片刻,對方才抬起手,指向石室另一側。

  「送藥的路……我認得。」

  「裡面,我沒進去過。」

  

  他說得斷斷續續,有些字含混得根本聽不清,好在銅鏡里的老道人偶爾開口,葉開才漸漸弄明白他的意思。

  早些時候,他還能在附近走動,做些處理藥材、搬運器皿的事情。

  後來身體越來越不受控制,才被留在了這裡。

  那些送進內庫的藥,他沒有碰過,更不知道最後究竟煉成了什麼。

  葉開沒有再問,伸手將背包提了起來。

  那人卻忽然攥住他的袖口。

  幾根畸形的手指剛一用力,便又慢慢鬆開,似乎怕惹惱了眼前這個唯一願意聽他說話的人。

  「你答應……」

  「記著呢。」

  葉開看著他,語氣平靜。

  「你的事,我沒忘。」

  那人望了他一會兒,才撐著石槽,艱難地站起來。

  小黑趕緊往旁邊讓了讓。

  一行人沿著石槽後方的通道往裡走,經過另一處稍小的池子時,那人忽然停下,伸手指了指角落。

  那裡趴著一團拳頭大小的肉。

  兩隻細小的眼睛擠在一處,隨著燈光轉動,慢吞吞地望了過來。

  「這個……整個的。」

  葉開蹲下來,確認它與旁邊那些被割下來的肉塊不同,才取出袋子,將這一小團視肉單獨裝好,袋口留出了透氣的空隙。

  隔著袋子,那兩隻眼睛還在看他。

  葉開:「……」

  他將袋子往背包側面放了放,一抬頭,正好對上小黑的視線。

  「剛才不是想拿嗎?」

  小黑默默往後挪了半步。

  葉開把袋子朝它那邊遞了遞。

  「給你拿著?」

  小黑轉身就走,走了沒兩步,小跑起來了,快馬加鞭此刻具象化!

  「小黑:死腿快跑啊!」

  「哈哈哈哈,熊都不當了,直接裝聽不懂。」

  「剛才那一下,估計得記一輩子。」

  「別說它,我以後看見紅燒肉,都得先看看上面有沒有眼睛。」

  葉開將東西收好,跟著前面的人繼續往裡走。

  越往前,通道里的水聲便越清楚。

  兩側的石壁上開始出現一些鑿出來的淺龕,裡面放著銅製的燈盤,大部分都已經熄了,盤底凝著厚厚的一層灰白色油脂。

  又走了十幾步,葉開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前方拐角處,竟然有光。

  一縷細細的火苗,從燈盤中央冒出來,照亮了周圍巴掌大的一片石壁。

  火光微微晃動,盤中的油脂卻幾乎看不出融化的痕跡。

  「???」

  「等會兒,這燈怎麼還亮著?」

  「裡面有人點燈?」

  「前面那個不就是人嗎?」

  「他連走路都費勁,還給這裡做照明維護?」

  葉開沒有伸手碰,只將鏡頭稍稍抬高,照向燈盤。

  旁邊,那個一直拖著腿往前走的人,忽然停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燈,又看向更深處的黑暗。

  「近了。」

  「什麼近了?」

  葉開的話剛出口,前面便傳來了一聲哭腔。


  「嗚哇……」

  聲音很輕,夾在水聲里,像是一個剛醒過來的嬰兒。

  直播間的彈幕頓時一停。

  葉開也抬起了頭。

  哭聲又響了一下,這次比剛才更清楚,尾音拖得很長,聽得人後背莫名有些發涼。

  小黑從他身側探出半個腦袋,耳朵豎了起來。

  葉開往前邁了一步,袖口卻被人拉住。

  那個畸變的男人仰著頭,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不是人。」

  葉開看了他一眼,將手電往前送了送。

  甬道盡頭,橫著一條水渠。

  渠面比他們所站的位置低了不少,水從一側的石洞流進來,又順著另一端沒入黑暗,岸邊的台階上覆著一層濕滑的東西。

  燈光掃過去,先照見了水面上的幾圈漣漪。

  隨後,一個灰白色的腦袋慢慢浮了起來。

  額頭很寬,兩隻眼睛生在略偏向兩側的位置,鼻部卻有一處近似人臉的隆起。

  它仰著頭,嘴巴微微張開。

  「嗚哇……」

  那陣嬰兒般的哭聲,赫然是從它嘴裡發出來的。

  「臥槽!!!」

  「這什麼玩意兒?!」

  「剛才還覺得可憐,現在看著只想跑!」

  「葉哥,水下面!」

  幾乎就在彈幕跳出來的同時,水面猛地炸開。

  一隻灰白色的爪子扒住石沿,緊接著,那東西整個躥了上來。

  魚一般的身體,兩側卻長著四條短而粗壯的肢體,濕滑的皮膚緊貼骨肉,撲過來的瞬間,原本還不算大的嘴巴猛地向兩側裂開,露出裡面一排排細密的牙齒。

  小黑剛探出去的腦袋,瞬間縮了回來。

  葉開的右臂已經抬起。

  水渠中一道水流驟然拱起,撞在那東西身側,將它撲出的身體硬生生帶偏。

  灰白色的怪物擦著葉開落在石地上,爪子刮出刺耳的動靜,身子一扭,還想再撲。

  葉開已經抽出了縛妖索。

  趁著它前肢撐地的瞬間,繩索從肢體下方繞過,兜住軀幹,他手腕一收,隨即催動法力。

  繩身驟然繃緊。

  那東西四肢被勒在身側,重重翻倒在地,尾部甩得石面啪啪作響。

  旁邊一隻早已殘破的陶罐,被它直接抽成了碎片。

  葉開踩住繩索末端,往後拉開了些距離。

  直到這時,眼前的系統提示才被他看清。

  【發現神話異物:人魚。】

  【特徵:魚身四足,啼聲似嬰。】

  【相關物性:淚液離體可凝珠,體脂經煉製後可作耐燃燈料。】

  【提示:該異物曾被用作不死藥的煉製材料。】

  葉開的視線,在最後一行上停了一瞬。

  地上的東西還在掙扎。

  它猛地扭過頭,張嘴朝他咬來,結果被繩索扯住,只能咬了個空。

  「還咬?」

  葉開把繩子又收了收。

  「你再往前湊,我可當你自願配合採樣了。」

  那東西顯然聽不懂,喉嚨里仍舊發出尖細的哭聲。

  就在這時,一點渾濁的液體,從它眼角溢了出來。

  液體滑過濕漉漉的皮膚,滴在石面上,竟然沒有像水一樣散開。

  葉開低頭看去。

  那東西正在慢慢凝結。

  先是表面泛起一層薄薄的光澤,隨後整滴液體逐漸變得圓潤,最終成了一顆米粒大小的珠子。

  葉開:「???」

  直播間:「???」

  他伸手撿起來,放在燈光下看了看。

  珠子形狀並不十分規整,卻帶著一層溫潤的光,轉動時,表面的色澤也跟著微微變化。


  「珍珠?」

  葉開又看向地上那張滿是尖牙的嘴,神情一時間有些複雜。

  「這是人魚。」

  「你說什麼魚?!」

  「不是,這跟我想像中差得有點遠吧?」

  「眼淚真能變珍珠?剛才是不是已經拍到了?」

  「前面還嫌丑,現在我感覺它也不是不能看,甚至看久了有些眉清目秀的,心中生出幾分別樣的滋味!」

  「你那是看上它了嗎,你那是看上它哭出來的東西了!」

  葉開看了一眼彈幕,嘴角微微一抽。

  「別惦記了。」

  「人家哭的時候,可不一定只掉眼淚。」

  他將燈光往那張嘴上照了照。

  「還可能掉一塊你的肉。」

  身後,那個男人已經慢慢挪到了岸邊。

  他沒有靠近人魚,只是指向另一側。

  那裡有一張低矮的石台,邊緣鑿著溝槽,下方堆著幾隻大小不一的銅器。

  石台表面留有大量細密的刮痕,有些地方已經磨出凹陷。

  「取脂……在這裡。」

  葉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又回頭望了一眼來路上的燈。

  「那些燈,用的就是它的油?」

  男人點頭。

  銅鏡中,老道人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取其脂,再行煉製,確實能作燈料。」

  「那盞燈燒了多久?」

  「不好說。」

  老道人並未隨口報出一個年頭。

  「此脂經不同手法煉製,所得也有差別,你眼前這些,僅看耐燃之性,便已經不是尋常油脂可比。」

  葉開走到石台旁,發現一隻帶蓋的銅罐里,還留著少量凝固的脂膏。

  掀開蓋子,裡面沒有尋常油脂腐敗後的味道,反而有一種淡淡的腥氣。

  他取出少量,單獨封好,又撿起剛才人魚掙扎時被碎陶劃下的一小片血肉。

  處理完這些,葉開才重新看向帶路的人。

  「它的肉,也拿來煉藥?」

  那人望著人魚,神情恍惚了一下。

  「說是……食之不死。」

  這幾個字一出來,直播間原本還在討論珍珠的彈幕,頓時變了。

  「???」

  「這就找到了?」

  「等等,長生不老藥不會就是這個吧?」

  「前面的沒聽清嗎,說是,說是!」

  葉開沒有去看彈幕。

  他看著那個男人,忽然問了一句。

  「你吃過?」

  對方點了點頭。

  葉開的目光,慢慢落在他那條已經彎曲變形的手臂上。

  男人似乎明白他在想什麼,張了張嘴,卻好半天才將話說完整。

  「不止這個。」

  「後來……又換了很多。」

  他抬起手,指了指石台後的牆面。

  那裡刻著幾片淺淺的方框,每一片下面都有密密麻麻的小字,長期被水汽侵蝕,不少地方已經模糊。

  葉開湊近,將燈光照穩。

  在老道人的幫助下,他勉強弄明白了其中幾處記載。

  有人食肉之後,舊傷重新生長,卻又在數日後失去了神智。

  也有人起初沒有異樣,後來身體漸漸變冷,直到手足僵硬,還能睜眼轉動。

  再往後,才開始出現不同的炮製方法,以及與其他藥物混合的記錄。

  其中幾處刻字,被後來的深痕直接劃掉。

  葉開看了許久,才低頭看向已經封好的那片肉。

  所謂食之不死,竟然沒有一句說過,吃下去以後,還能不能好好地活著。

  「這些記的是不同次試藥。」


  老道人緩緩開口。

  「你眼前這人,服過的東西太雜,已經不能單憑某一味,去斷他今日的變化。」

  葉開點了點頭,將樣本重新收好。

  他沒有嘗試,更沒有將它當成找到的藥。

  老林還等著他回去。

  可他要帶回去的,總不能是這樣一種東西。

  人魚又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尖細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葉開看了一眼水渠,用繩索將它拖回岸邊,解開纏繞的部分,再借水流將它送了出去。

  灰白色的身體剛一入水,便猛地扭動起來,幾下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後,更遠處的水洞裡,再次響起了一聲哭腔。

  這一回,直播間裡已經沒人問是不是孩子了。

  沿著水渠繼續往前,是一間保存得相對完整的石室。

  這裡遠離水面,石台上擺著幾隻大小不同的匣子,其中兩隻已經開裂,剩下的一隻藏在內側,表面蒙著厚厚的灰。

  男人抬手指了指。

  「盛藥的。」

  葉開拂去灰塵,露出下方淡青色的玉質。

  匣子不大,約莫能放下兩個拳頭,邊緣有細細的凹槽,合蓋時嚴絲合縫。

  他試著打開。

  裡面空著。

  眼前卻隨之浮現出幾行提示。

  【發現特殊物品:藥玉匣。】

  【長期受藥氣與靈機溫養,已生納氣藏藥之性。】

  【效果:減緩所藏藥材及丹藥的藥性流失。】

  【限制:無法補全殘缺藥性,無法使失效之藥重新生效。】

  葉開將匣子拿了起來,反覆檢查了一遍邊緣。

  「道長,這東西能保住藥性?」

  銅鏡里的老道人看了一眼。

  「可以。」

  「那藥裝進去,帶出去的時候,還能和剛拿到時差不多?」

  「只要匣體無損,妥善存放,比你隨便拿東西包著,要好得多。」

  葉開這才鬆了口氣,用布將玉匣包好,放進背包最穩當的位置。

  「葉哥第一句居然沒問值多少錢。」

  「他都還沒找到,就先想著怎麼帶回去了。」

  「拿到也得保存好啊,這個確實重要。」

  男人站在門邊,看著葉開收起玉匣,眼神短暫地清明了一些。

  仿佛這動作,讓他想起了什麼。

  當年,也有人這樣小心地收過藥。

  看一遍,再看一遍,生怕損了半分藥性。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轉過身,繼續拖著那條腿往前走。

  這一段路,比先前安靜得多。

  水聲漸漸遠去,石壁也變得整齊,腳下原本粗糙的地面,開始出現一塊塊拼接嚴密的石板。

  終於,那人在一處岔口前停了下來。

  前方有一截向上的階梯,再往上,隱約能看見門的輪廓。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裡。

  「進去……還要往裡。」

  「藥在後面。」

  說完,他便靠著牆坐了下來。

  葉開沒有催促。

  對方的身體正在輕輕發抖,那條撐在地上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彎曲,指甲刮過石面,發出細碎的響聲。

  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看向葉開。

  沒有催,也沒有再伸手拉住衣服。

  只是等著。

  葉開站了一會兒,取出了那個打火機。

  銅鏡里,老道人的神情也認真了些。

  「先讓我看看。」

  葉開依言放出極小的一縷魃火,火焰懸在打火機上方,並未觸及那人。

  老道人看過火,又讓葉開將鏡面對準男人身上幾處異變的位置。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他身上殘餘的藥力,一直在催著血肉生長,尋常創傷只會讓這種變化更快。」

  「這火能焚去其中糾纏的異氣,再毀其形,便有機會斷了那股再生之力。」

  葉開握著打火機,問出了另一句話。

  「能不能只除藥力,把人留下?」

  鏡中安靜了片刻。

  「他的血肉,早已靠這些維繫。」

  「拖得太久了。」

  葉開沒有再說話。

  坐在地上的男人卻聽懂了,臉上反而慢慢露出一點近乎釋然的神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試著將扭曲的指頭伸直。

  沒能做到。

  於是,他便不再試了。

  「可以了……」

  聲音很輕。

  葉開將直播設備轉向另一側的石壁,隨後蹲下來,看著眼前的人。

  「你叫什麼?」

  那人愣了一下。

  他嘴唇動了動,眼神中先是浮現出思索,隨後漸漸變成茫然。

  過了許久,也沒有說出一個名字,似乎忘記了,又似乎不願在提起……

  葉開沒有追問。

  「還有什麼話?」

  那人低頭看著地面,像是在仔細想。

  最終,他搖了搖頭。

  這地方,他已經等得太久了。

  久到想說的話,想見的人,連同自己的名字,都已經想不起來。

  葉開沉默片刻,才重新抬起手。

  火光一點點照亮了石壁。

  起初,那具身體還在本能地掙動,畸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手指拼命想抓住些什麼。

  葉開守在旁邊,沒有走開。

  隨著纏在血肉中的異氣被逐漸焚去,那種近乎瘋狂的再生,終於開始慢下來。

  再後來,停了。

  男人垂下頭,望著自己身上沒有重新長好的地方,眼睛竟然微微睜大。

  他等了一下。

  又等了一下。

  那種折磨了他不知多少年的、從骨頭深處往外鑽的動靜,沒有再出現。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難看,嘴角甚至沒能完全抬起來。

  「這回……」

  他望著葉開,聲音已經輕得幾乎聽不清。

  「不用再記了。」

  葉開的手停了一瞬。

  片刻後,他低聲應了一句。

  「嗯。」

  「以後都不用記了。」

  直播畫面里,只有一面被火光映亮的石壁。

  沒有人能看見另一邊發生了什麼。

  但那些斷斷續續的話,還是順著收音,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他之前一直在說,今日未死。」

  「我剛才還覺得,活這麼久,就這麼死了有點可惜。」

  「你換他那個樣子試試。」

  「咱們看一會兒都受不了,他熬了多久?」

  彈幕慢慢滾動。

  火光漸漸暗下去。

  葉開將余火收回,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小黑沒有往前湊,只蹲在一旁,安靜地望著他。

  過了一會兒,葉開找來一隻尚且完整的陶器,將留下的灰骨收好,放進旁邊乾燥的壁龕。

  他搬來石塊,遮住了外側的空隙。

  沒有名字,也不知道籍貫。

  最後,葉開只在封口的石面上,刻了三個字。

  無名氏。

  他收起東西,重新背好背包。

  玉匣隔著布,壓在背包內側。


  裡面還是空的。

  葉開回頭看了一眼那處壁龕,隨後轉過身,朝階梯上方走去。

  小黑趕緊跟了上來。

  台階盡頭,是兩扇厚重的門。

  門上沒有葉開想像中的複雜圖案,僅有幾處已經磨損的紋路,門縫下方積著一層細細的灰。

  他將燈光貼近,查看門框與地面,確認並非與石壁封死成一體,這才伸手抵住其中一扇。

  右臂衣袖下,黑色的紋路隱隱一動。

  沉重的門緩緩向里推開。

  低沉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地下傳出去很遠。

  一股沉悶的氣息,從門後涌了出來。

  「詔令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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