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乾癟的臉重新鼓起,凹陷的眼窩慢慢轉向葉開。
岩壁上,灰褐色的衣服貼著石面,裡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撐,兩隻手垂下來,指尖一點點伸長。
身後有人呼吸一滯,腳下已經開始往後退。
「這都打不死?」
葉開沒有接話,只將右手收回,另一隻手探進口袋,摸出了打火機。
咔噠。
一簇火焰在風中亮起。
那東西原本還在轉動的腦袋,忽然停住了。
葉開看見它的反應,眉梢微微一挑。
「認識?」
岩壁上的人形驟然收縮,剛剛恢復的面孔向里塌去,灰黑色的東西從領口和袖口湧出來,貼著石頭往下滑。
它想退回斷崖下面。
葉開已經往前跨了一步,手中的火焰順勢送向那條尚未收回的手臂。
火苗觸及衣袖,猛地亮了一下。
沒有布料燃燒的焦味。
那層灰褐色的衣服反而像被燙開的薄膜,迅速捲起,露出下面糾纏成團的黑絲。
尖銳的聲音驟然響起。
像有人拿著生鏽的鐵片,狠狠刮過岩石,聽得後面幾個人頭皮發麻。
人形的手臂從中間斷開,墜向地面,剩餘部分拼命往岩縫裡擠,火光卻已經從肩頭鑽了進去。
那張臉再次浮了出來。
這一次,只剩半張。
另一半已經被火燒穿,灰黑色的細絲扭曲著往裡縮,連帶著整個身體都貼緊了岩壁。
不過幾個呼吸,那身舊衣服、乾癟的臉,以及掛在岩石上的手腳,便一同塌了下去。
最後一縷黑氣在火中散開。
刺耳的聲音戛然而止。
葉開停在原地,確認那股陰冷氣息消失,這才收回余焰,合上打火機。
咔噠。
聲音不大。
後面幾個人卻都跟著眨了一下眼。
剛才還在半空中走路、被打爛腦袋也能重新長好的東西,如今連一塊完整的殘骸都沒留下。
岩壁上,只剩下一片顏色稍深的痕跡。
直播間裡的彈幕緩了片刻,才重新湧出來。
「燒沒了?」
「剛才腦袋都打穿了,還在往回長,換這個火就沒了?!」
「它看見打火機的時候,是不是想跑?」
「想跑,沒跑掉。」
葉開低頭看看手裡的打火機,將它收回口袋。
「早知道怕,還往我面前湊。」
他拿起銅鏡,朝方才那片岩壁照了照。
鏡中的老道人看過,緩緩開口:「借了死人的形,終究也不是真正的肉身。」
「所以洞裡那個人,跟它沒關係?」
「那人早已死了,這東西借他的模樣害人,與他生前是不是求仙者,並無干係。」
葉開點了點頭。
旁邊一人聽到這裡,忍不住看向來路。
「那洞裡的屍體……」
「還在那裡。」
老道人語氣平靜。
「莫把這東西,認成了他本人。」
許姓男人這時也從後方趕了過來,身邊還跟著兩人,聽見這幾句話,再看看斷崖與岩壁上的痕跡,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方才聽見動靜,快走了幾步,趕到時恰好看見那團黑氣被火燒盡。
許姓男人朝銅鏡拱了拱手,沒有上前多問。
葉開將這裡的位置記下,繞著斷崖看了一眼。
原來的河床已經斷裂,繼續往前走不通,倒是側後方的坡地能夠上去,與地圖上標出的另一段水道相接。
他招呼小黑,準備折回去繞行。
身後有人立即跟著動了。
還有一個原本已經退到遠處的人,猶豫片刻,竟也重新背好行囊,往這邊靠近。
葉開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人腳步一頓。
「看明白了吧?」
葉開朝斷崖偏了偏頭。
「我能走的地方,你們未必能走,想回去的,現在就往回走。」
說完,他也沒等誰表態,帶著小黑爬上側面的碎石坡。
有人留在原處,低聲商量幾句,最後轉身離開。
也有人重新收緊背包的扣帶,遠遠跟了上去。
風從谷中穿過,吹散了崖邊殘留的霧氣,下面依舊黑沉沉的,看不見底。
……
繞過斷崖,山勢稍稍開闊了些。
迎風一面的石頭上覆著薄霜,背風處卻露出一些深色的泥土,幾道狹窄的岩縫從坡頂延伸下來,被枯黃的草根遮住大半。
葉開停在一塊平整的石頭旁,將手裡的路線記錄重新展開。
許姓男人方才給他的舊水道圖,此時也能派上用場。
兩份記錄畫的不是同一條路,但其中一道山脊的位置相近,順著那道山脊往上找,應該還能找到水流經過的痕跡。
他低頭比對的時候,小黑在旁邊嗅了嗅。
鼻尖動了兩下。
隨後,它朝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後面探頭看了一眼,四爪落地,悄悄繞了過去。
葉開還在看圖。
直播鏡頭朝著石面,也沒有拍到那道溜走的黑影。
直到許姓男人走過來,目光無意間掃向岩石後方,腳步忽然停住。
那裡長著一叢低矮的植物。
葉片細而厚,沿著柔軟的莖向外舒展,葉脈泛著極淡的白色,幾枚拇指大小的果實藏在葉子下面,顏色淺紅,表皮透著一點瑩潤的光。
小黑就蹲在旁邊。
一隻爪子抱著莖葉,另一隻爪子往嘴邊送,連果子帶嫩葉,一起嚼得嘎吱作響。
許姓男人盯著看了兩眼,神情驟然變了。
「等等!」
小黑抬起頭。
嘴還在動。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去的手卻又停在半空,看看熊,再看看不遠處的葉開,連忙出聲。
「葉先生,你的熊……」
小黑抱著那叢植物往自己這邊攏了攏,低頭又咬下一顆。
跟過來的另一人也看清了葉片,先是一怔,隨即快步靠近。
「這是……」
話還沒說完,小黑嘴邊便流下來一點淺紅色的汁水。
那人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葉開聽見聲音,抬頭看了一眼身邊。
空的。
再順著幾人的目光望過去,他臉色當即一變。
「艹,你在吃什麼?!」
小黑抬起腦袋,嘴裡鼓鼓囊囊,半片嫩葉還粘在下巴上。
葉開繞過岩石,看見它懷裡已經被啃禿一截的枝莖,上去便朝屁股踢了一腳。
小黑往前挪了挪,爪子卻沒松。
「什麼東西都敢往嘴裡塞,中毒了怎麼辦?」
葉開蹲下,捏住它的嘴,試著將還沒咽下去的東西摳出來。
小黑立即抱住他的手腕,腦袋往後仰,嘴巴閉得死緊,一人一熊相當的戲劇性……
許姓男人看著被擠出來的一點果汁,嘴唇動了動。
「葉先生,那是……」
「先等會兒。」
葉開盯著小黑。
「張嘴!」
小黑不張。
不僅不張,喉嚨還動了一下。
咽了。
葉開:「……」
旁邊兩名修行者:「……」
葉開深吸一口氣,將它的嘴掰開一點,手指剛往裡探,小黑便用兩隻爪子拼命抱住,急得鼻子裡直哼哼。
直播間已經看樂了。
「你不給它開飯,它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剛才打那個鬼東西都沒費這麼大勁兒!」
「它以為葉哥在跟它搶吃的吧?」
「快吐出來,那玩意兒真不能亂吃啊!」
葉開正要再開口,放在石頭上的銅鏡里,忽然傳來老道人的聲音。
「把鏡子往下挪些。」
許姓男人立即看向葉開。
葉開騰出一隻手,將銅鏡拿起來,照向小黑懷裡的植物。
老道人看了一眼葉脈,又看了看被啃去半邊的果實,隨即笑了起來。
「別掏了,是玉髓莓。」
「這東西能吃?」
「果實養血益氣,嫩葉亦可入藥,它吃下去沒有壞處。」
老道人捋了捋鬍鬚。
「倒是比你會找。」
葉開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終於從小黑嘴上,移向那叢被抱住的植物。
幾行提示,隨之在眼前浮現。
【發現靈植:玉髓莓。】
【生於靈氣浸潤之地,根系喜陰,成熟果實內蘊溫和藥力。】
【果實效用:滋養氣血,緩解筋骨勞損,輔助恢復體力,長期適量服用可溫養體魄。】
【嫩葉效用:可製藥茶,輔助行氣調息。】
【當前狀態:果實成熟,藥性完整,可採集。】
【根株存活,滿足生長條件後,可再次開花結果。】
葉開看完,又低頭看了看小黑。
小黑仍然仰著腦袋,兩隻爪子抱著他的手腕,嘴巴被掰開一點,下巴上全是汁水。
許姓男人站在旁邊,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以前只見過曬乾的葉片,一共才得了幾片,泡用時都捨不得多放。」
他的目光落在剩下的果實上,語氣里難掩惋惜。
「這樣新鮮的果子,還是頭一次見。」
葉開默默鬆開了手。
隨後,他用拇指抹掉小黑下巴上的那片葉子,又順手替它擦了擦嘴邊。
「小黑,你不愧是我最靠譜的搭檔!」葉開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變得英俊了不少,順帶著把果子收了起來。
小黑:「?」
「今天加火腿。」葉開見熊崽子這個模樣,又補了一句。
小黑興奮起來!
這句話到底是聽懂了……
周圍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許姓男人還保持著微微俯身的姿勢,看看葉開,又看看那隻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接什麼。
小黑仰著腦袋,嘴還沒完全合上。
方才被踢過的位置,似乎也沒那麼疼了。
直播間裡,彈幕一下子密了起來。
「???」
「不是,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剛才那一腳,是獎勵提前發了?」
「它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從犯事兒的變成功臣了。」
葉開掃了一眼屏幕,理直氣壯。
「我這不是怕它吃壞了嗎?」
說完,他將小黑抱著的枝莖往外抽了抽。
「行了,別吃了,留點兒。」
小黑爪子一緊。
「火腿腸。」
一人一熊對視片刻,小黑終於慢慢鬆開爪子,只是腦袋還朝著那幾顆果子偏著,看樣子還是火腿腸的魅力更勝一籌。
葉開將枝葉扶正,仔細看了看。
這叢植物不算大,幾條莖從石縫下同一片根部伸出來,除了被小黑吃掉的,剩下的果實還有十來顆。
他取出隨身的小收納盒,按照老道人的指點,將成熟的果實連著短柄摘下,分開放好。
果子入盒時,旁邊幾人的視線也跟著往裡移。
許姓男人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隻藥匣。
看到葉開開始收第二條莖上的果子,他低頭看了眼空匣,默默將蓋子合了回去。
另一個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葉開恰好抬手,將擋在腕邊的衣袖往上捋了一點。
一線黑色紋路從袖口露出來。
那人目光一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方才那隻屍祟撲過來時,他們連靠近都不敢,葉開卻一拳便將它砸在岩壁上,隨後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何況,旁邊的銅鏡里,那位道人還在看著。
他們看過這一路的直播,也知道葉開坐著誰的直升機進山,真要在這裡動歪心思,能不能搶到東西另說,後面也根本沒法收場。
「葉先生。」
許姓男人斟酌著開口。
「這些果子,若是有富餘,能不能勻幾顆,我拿錢或者別的東西換都行。」
葉開將盒子扣好,沒有立即答應。
「我先留著用,真有富餘的再說。」
「好。」
對方應得很快。
葉開拿起銅鏡,低聲問了一句:「這東西,能給老林用嗎?」
「可作補養,解不了他的病。」
老道人看了他一眼。
「你要找的藥,還在裡面。」
葉開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將收納盒放進背包,又蹲下查看根株。
岩縫裡積著一層鬆軟的土,根須就盤在下面,沒有扎進更深的岩層。
老道人指點他保留根邊原土,別將細根扯斷,短時帶走沒有問題,往後想繼續養活、結果,卻還要另尋合適的地方。
葉開用隨身工具鬆開周圍泥土,將幾條相連的根莖托起,連同原土包好,放進一個空置的便攜收納袋。
前後不過幾分鐘。
那片岩縫旁,能帶走的東西便都收好了。
許姓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只見原來的地方剩下一點濕土,以及被小黑踩歪的枯草。
連根都沒留下。
他又看向小黑。
熊正坐在旁邊舔爪子,嘴邊那一點淺紅色果汁,在燈下格外扎眼。
幾個人看著,心裡都不是滋味。
他們進山前查舊書、備藥匣,一路小心著腳下,結果第一份真正能入眼的收穫,先讓一隻熊吃了個痛快。
吃完還要加火腿。
葉開收起工具,低頭看了看手套上的泥,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濕的。
方才一路過來,背風處的泥土大多干硬,偏偏這裡鬆軟濕潤。
他將燈光順著岩縫往上照,果然看見一條細細的水跡,從枯草下面緩緩滲出。
異常感知中,一絲極淡的氣息正隨著水流向下延伸。
與周圍不同。
葉開拿出地圖,重新看了一眼水道的方向。
「原來在這兒。」
他將位置記下,背好東西,朝岩縫上方走去。
小黑見狀,也趕緊從地上站起來。
剛走出兩步,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
手裡,是一塊肉乾。
小黑停住。
遞肉的是跟在許姓男人旁邊的一個瘦高男人,對方方才一直沒怎麼說話,此時卻彎下腰,臉上露出一點笑。
「吃吧。」
小黑看看肉,又看看他。
隨後,伸爪。
男人沒有立即鬆手,先朝葉開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下回再找著這樣的東西,你吃完了,給我留一點兒就行。」
小黑往回拽了拽。
肉乾到了爪子裡。
它立即塞進嘴裡,轉身便去追葉開。
瘦高男人剛直起腰,就看見葉開已經回過頭來。
兩個人的目光碰到一起。
葉開看看他手裡剩下的肉乾,又看看小黑鼓起來的嘴。
「你倒挺會找門路。」
男人乾笑了一聲。
「它找東西確實有本事。」
葉開低頭看向小黑。
「拿了人家的東西,聽懂人家說什麼了嗎?」
小黑低頭嚼肉。
腮幫子一動一動,十分忙碌。
直播間裡,頓時有人繃不住了。
「錢收了,事兒不一定辦。」
「已經開始給熊送禮了?」
「以前跟著葉哥混飯,現在外面也有人請客了。」
「它今天這頓飯,吃得是真有水平。」
葉開伸手在小黑腦袋上點了一下。
「走了。」
小黑咽下最後一口,趕緊跟了上去。
……
順著水跡往上,地面的顏色漸漸深了些。
水流很細,大部分時候都藏在石縫下面,只在幾個低洼處積出淺淺的一層,燈光照過去,能夠看見水底細碎的砂石。
葉開沒有直接喝,也沒讓小黑湊過去,只沿著水流的方向繼續尋找。
翻過一段斜坡後,前方出現了一處人為壘起的石坎。
石塊排列得並不整齊,半邊已經塌了,內側擋風的地方殘留著一層發黑的痕跡,被碎石與舊泥蓋住大半。
再往上,一道被鑿過的岩面旁,嵌著半截鏽蝕的鐵器。
葉開抬燈照了照。
鐵器已經鏽得認不出完整形狀,旁邊的鑿痕卻不止一種,有的邊緣圓鈍,有的還稍顯清楚,像是不同時候留下的。
許姓男人停在稍遠的位置,看著那片岩石,忽然說道:「有人挖過。」
葉開點頭。
沿著水跡往上,類似的痕跡還有幾處。
有人試過順水鑿開岩縫,也有人在旁邊壘出能夠避風的地方,留下一點生火的痕跡。
他們已經離開,那些痕跡卻留了下來。
葉開拿出從始皇帝那裡得到的路線照片,順著山形一點點對照,最終將視線落在前方那道向上收攏的山坳里。
方向沒有偏。
可等他真正走到水流的源頭時,腳步還是停住了。
面前是一堵山壁。
粗糙的岩層向兩側延伸,夾著細碎的冰,越往上越陡,燈光抬高,也只能照見一片向夜色中伸去的灰黑色。
水就從腳邊那道窄縫裡滲出來。
沒有洞口。
更沒有可以容人通過的路。
葉開將銅鏡朝前舉起,又拿燈照過岩壁兩側。
幾處明顯的鑿痕停在同一片地方,其中一處凹陷里還積著碎石,像是曾經有人不肯相信這裡沒有路,硬生生往裡面鑿進去了一截。
最後,也只留下一個淺坑。
「他們也找到了這裡。」
葉開低聲說了一句。
老道人看著鏡外的山壁,沒有立即回答。
風從山坳外面吹過,發出低低的嗚聲,身後幾束手電光陸續停下來,也照向同一片岩石。
有人往旁邊走了幾步,試圖繞過去看。
很快,那束光又折了回來。
還是山壁。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手機里,醫院那邊沒有新的消息,他卻又將先前的對話看了一遍,才重新收好。
一道水跡,幾株靈草。
還有眼前這堵擋住去路的山壁。
他已經找到了這些,可距離自己要的東西,究竟還有多遠,依舊沒有答案。
銅鏡里,老道人終於開口。
「當年那些人,未必不知道該往哪裡找。」
葉開抬起頭。
燈光落在那些深淺不一的鑿痕上。
他想起始皇帝留下的路線,想起那個在山外耗了七年,最後還說要再留一日的人。
他們或許也曾站在這樣一堵山壁前。
知道水從裡面來。
知道裡面還有自己要找的東西。
然後,繼續等。
葉開緩緩吐出一口氣,正準備沿著岩壁再看一遍,耳邊卻忽然響起一聲輕鳴。
清亮。
短促。
在冷風裡,顯得格外突兀。
小黑抬起了頭。
身後的許姓男人也猛地停住,目光從兩側山坡掃過,最後落在葉開面前的岩壁上。
聲音是從那裡傳來的。
葉開沒有動,將手電緩緩抬高。
岩面上掛著一點融水,燈光照過去,映出細碎的亮斑。
沒有孔洞。
只有層疊的石紋。
下一刻,鳥鳴聲又響了一次。
一隻青色的鳥頭,從石壁裡面探了出來。
身後,有人猛地屏住了呼吸。
那顆小小的腦袋左右轉了轉,細長的喙微微抬起,緊接著,青色的胸腹、收攏的翅膀,便一同從岩面中穿了出來。
石頭沒有裂開。
也沒有任何東西被頂落。
那隻鳥就這樣離開了山壁,雙翅一展,輕輕落在流水旁的一塊石頭上。
細爪扣住岩石,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直播間裡,彈幕驟然密了起來。
「它從哪兒出來的?!」
「石頭裡面?」
「後面有洞?剛才不是照過了嗎?!」
葉開握著手電,目光卻停在鳥喙上。
那裡叼著一截細細的樹枝。
斷口新鮮,帶著一點濕潤的光,幾片尚未舒展開的嫩葉隨著它轉頭的動作,輕輕晃了晃。
山坳外,冷風卷過積雪。
它嘴裡的那截枝頭上,卻還有一枚剛剛綻開的花苞。
路就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