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四十,車停在了巷口。
沿街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只剩遠處一家便利店還亮著燈,風從兩棟樓之間穿過,將牆邊一隻空塑膠袋吹得翻了個面。
葉開下車時,手裡還拎著一袋吃的。
他白天已經趕到這邊,核對過案情,也休息了一陣,直到臨近深夜,才讓人將自己送過來。
今晚是死者的頭七。
也是這處地方陰氣最盛的時候。
巷子裡有人迎上來,四十歲上下,穿著便裝,手裡拿著一串鑰匙。
「葉先生,這邊。」
葉開點頭,跟著往裡走。
那棟居民樓比錄像里看起來更舊。
外牆有幾處滲水的痕跡,樓道口堆著尚未搬走的紙箱,旁邊一輛自行車只套了半截防雨布,車輪露在外面。
葉開抬頭看了一眼。
三樓的窗戶黑著。
「附近的人都走了?」
「這個單元暫時沒人住,樓上樓下的住戶也已經協調過了。」
對方看向樓道,聲音不自覺壓低了些。
「昨晚又響過一次。」
「還是喊救命?」
「嗯。」
男人停了一下。
「後來有人聽見了拍門聲,比前一晚重,像在裡面拼命砸門。」
葉開將手裡的袋子換到另一邊。
「兇手呢?」
「還在追。」
對方帶著他走到樓道口,將平板上的兩張照片調了出來。
「目前鎖定的是這兩個人,其中一個與死者認識,當晚兩人一同進樓,離開後便失去了行蹤。」
葉開看過照片。
一個臉瘦,眉骨很高,另一個稍胖,留著短髮。
都是扔進人堆里,不會引人多看第二眼的模樣。
「錢也沒追回來?」
「只追回了一部分。」
男人將平板收起。
「死者母親還在住院,那筆錢原本是準備給她治病的。」
葉開看了他一眼。
對方沒有繼續說母親的情況,只將已經查明的案情簡短交代了一遍。
兩人進屋後,死者遭到長時間毆打,雙腿有嚴重骨折,頸部存在勒壓痕跡。
屋內發現了約束過手腕的痕跡,帳戶中的錢也在當晚被分批轉走。
至於那段時間具體發生過什麼,兩名嫌疑人沒有落網,目前只能根據現場和其他證據繼續還原。
「臥室門後有抓痕。」
男人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位置很低,他當時應該已經站不起來了。」
葉開抬頭,望了一眼黑洞洞的樓道。
隨後,他取出直播設備,開機。
直播間剛亮起來,便不斷有人湧入。
「來了!」
「今天播什麼?」
「始皇帝呢?我來看我老公!」
「葉哥,這地方怎麼黑燈瞎火的?」
葉開將設備固定好,順手打開照明。
「今天換個地方,帶你們看個屋子。」
鏡頭轉向樓道。
牆面上脫落的白漆、扶手上的鏽跡,還有台階邊緣積著的灰,都清楚地出現在畫面里。
「看房?」
「你終於想起來買房了?」
葉開跨上第一級台階。
「凶宅。」
彈幕頓了一下。
「?」
「你這兩個字,能不能提前說?」
「不是,剛看完秦始皇,今晚又換鬼了?」
葉開掃了眼屏幕,沒有回答,跟著前面的人繼續上樓。
聲控燈亮得慢。
兩人走過轉角,頭頂那盞燈才閃了兩下,將牆上狹長的影子照出來。
到了三樓,帶路的人停在一扇防盜門前。
與錄像里一樣。
門外拉著警戒線,封條是後來重新貼的,下面還留著揭除舊封條時留下的痕跡。
男人核對過現場情況,隨後開門。
鑰匙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門剛拉開一線,一股悶了很久的氣味便透出來。
葉開站在旁邊,沒有急著進去,先將燈光朝裡面照了一遍。
客廳不大。
正對面是電視櫃,中間擺著茶几和一張舊沙發,沙發沒有貼牆,後面留著一條通往臥室的過道。
靠近入戶門的地方,一隻抽屜斜斜掉在地上,幾件衣服散在旁邊。
男人伸手按下開關。
頂燈亮了。
屋裡比葉開想像中亮一些,只有通往臥室的那一截過道,被沙發和門框擋住,留著一層陰影。
「現場已經勘查過,裡面的東西暫時都沒清理。」
葉開點頭,邁過門檻。
男人站在門口,朝後方指了一下。
「臥室在那邊,當時人就是在那裡發現的。」
葉開順著看過去。
過道地面上,有一道顏色發暗的拖痕。
從臥室門口往裡延伸,到了光照不到的地方,便漸漸看不清了。
「行,你們去下面等。」
男人看了眼屋裡。
「有事隨時聯繫,外面一直有人。」
「知道。」
腳步聲沿樓梯向下遠去。
葉開沒有鎖門,將防盜門留了一道縫,隨後拿著燈,從客廳向里走。
直播間裡的人也跟著看清了地上的痕跡。
「那是什麼?」
「別問。」
「剛才他說,人是在臥室發現的?」
「我把聲音開小一點,兄弟們有情況提醒我。」
葉開在臥室門前停住,伸手將半掩的門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很輕的摩擦。
裡面沒有人。
床上的被子捲成一團,床頭櫃被翻亂了,一隻拖鞋落在床腳,另一隻卻不在附近。
葉開將燈光壓低,看了一眼門板內側。
靠近地面的地方,確實有幾道抓痕。
很亂。
有的短,有的長,一直延伸到門邊,木皮被抓起,露出下面淺色的部分。
他站了一會兒,將燈光移開,檢查了床側、衣櫃和窗戶。
隨後是廚房、衛生間。
屋裡能藏人的地方不多,一圈走下來,沒花太長時間。
葉開回到客廳時,門板在身後緩緩轉回,臥室重新剩下一道窄縫。
他看了一眼,沒有去管,將背包放到沙發旁邊。
銅鏡與玉璽都收在身上。
進來後,他便已經察覺到這裡的陰氣。
尤其臥室那邊,越靠近地面,那股陰寒便越明顯。
不過,眼下還沒有通向陰路的入口顯現。
得等。
葉開取出支架,將直播設備放到電視櫃旁,調整了一下角度。
畫面里,沙發、他坐的位置,以及後方斜對著的臥室門,都能看見。
他走回去坐下,低頭翻了翻帶來的袋子。
一瓶水,兩份打包的餅,還有一盒熟食。
彈幕漸漸多了起來。
「你拿的什麼?」
「等一下,你不會是準備在這裡吃吧?」
葉開將袋口打開。
「有問題?」
「……」
「沒問題,有問題的是我。」
「別人凶宅試睡,你凶宅試吃?」
葉開笑了一聲,將一張乾淨的包裝紙鋪在茶几空著的地方,放下食物。
順手拿起旁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電視亮了。
屏幕先是黑了幾秒,隨後跳出本地頻道的標識,女播音員清晰的聲音隨之響起。
正在重播晚間新聞。
一段關於道路施工的畫面出現在屏幕上,幾輛車沿著臨時劃出的車道緩緩行駛。
葉開調低音量,拆開食物的包裝。
屋裡一下子有了尋常人家夜裡看電視的感覺。
如果不看地上的拖痕,也不看他身後那間發生過命案的臥室,甚至會覺得這畫面有些無聊。
葉開咬了一口餅。
電視裡,播音員正在提醒市民繞行。
沙。
一聲很輕的摩擦,夾在播報聲中,幾乎沒有引起注意。
葉開咀嚼的動作沒有停,目光從電視上挪開,朝身後看了一眼。
臥室門還在原處。
他轉回來,又吃了一口。
彈幕里卻已經有人問了。
「剛才什麼聲音?」
「他袋子響吧。」
「不是,左邊那個房間裡。」
「我戴著耳機,聽見了,像拖東西。」
葉開拿起遙控器,將音量又往下調了兩格。
屋裡安靜了一些。
過了幾秒。
沙——
這次比剛才長。
像一件沉重的東西貼著地面,被緩緩拖動了一小段。
聲音從臥室裡面傳來。
直播間裡的玩笑漸漸少了。
鏡頭沒有動。
觀眾能夠看見的,仍是葉開坐在沙發上,以及他身後那扇只留了一道窄縫的門。
門縫裡很黑。
裡面的東西沒有出來。
葉開將餅放回包裝紙,擰開水,喝了一口。
「真有聲音啊!」
「不是,哥,你先別吃了!」
「你回頭看看!」
葉開咽下水。
「聽見了。」
他說完,將水瓶放到手邊,又低頭拿起了吃的。
彈幕:「……」
「你聽見了,你還吃?」
「他說得好像是外賣到樓下一樣。」
「我怎麼感覺他一點都不慌?」
葉開看了看屏幕。
「我來之前就知道裡面有東西。」
「不然大晚上跑這兒幹什麼?」
他說得十分自然。
直播間裡卻沒多少人因此放鬆下來。
知道屋裡有東西,與坐在屋裡等那東西出來,顯然是兩回事。
電視中,施工路段的畫面切走,換成了街邊採訪。
記者拿著話筒,詢問一位攤主最近的生意。
屏幕里的笑聲剛傳出來,臥室門後便響了一下。
篤。
很低。
葉開抬起眼。
鏡頭裡的門沒有晃,敲擊的位置卻明顯不在正常人站著時能夠碰到的高度。
更像在門板最下面。
又一下。
篤。
彈幕刷得快了起來。
「下面!」
「它在敲下面!」
「是不是趴著的?」
「別說了,我現在不敢看床底。」
葉開抽了張紙擦手,朝屏幕看了一眼。
幾條相同的消息接連飄過。
「地上!」
「那條印子是不是變長了?」
「剛才沒到沙發後面!」
他順著提醒,看向過道。
原本停在臥室門口的暗色痕跡,末端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點濕意。
燈光照過去,微微發亮。
葉開伸手,將支架上的鏡頭往旁邊轉了一些。
地面被拍得更清楚。
就在觀眾盯著那處地方時,一點顏色較深的印跡,緩緩出現在拖痕前面。
先是一小塊。
隨後,幾道細細的痕跡從前方伸出,慢慢連上了後面的部分。
像一隻手,按在地上。
可那片地面上,什麼都沒有。
「臥槽!」
「手印?!」
「別給特寫啊!」
「我讓你看,沒讓你帶著我看這麼清楚!」
葉開將鏡頭穩住,自己則往旁邊挪了一點,免得身體擋住過道。
房間裡沒有風。
可從臥室門口延伸過來的那股冷意,卻愈發明顯。
沙發後方,一隻垂落的布角輕輕動了一下。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又抬眼望向門縫。
「有人嗎……」
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很輕,也很悶。
正是錄像里那個男人的聲音。
「放我出去……」
敲門聲接著響了兩下。
隨後,裡面的人像是終於聽見了客廳里的動靜,求救聲稍稍急促了一些。
「求求你們……」
「放我出去……」
直播間裡,原本還在互相提醒的人,忽然安靜了片刻。
錄像中的聲音隔著一層屏幕,尚且還能當成一段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如今卻不一樣。
所有人都親眼看著葉開進去搜過,床邊沒有人,衣櫃裡也沒有人。
而且,那具屍體早就被帶走了。
此時臥室里開口的,究竟是什麼,已經沒有多少猜測的餘地。
葉開將手裡的包裝摺好,放到茶几上。
「門沒鎖。」
他的聲音不大。
臥室里安靜了一下。
然後,還是那一句。
「放我出去……」
葉開看著門縫,沒再重複。
那股陰氣一直在屋內盤踞。
靠近入戶門時,卻又折返回來,仿佛這套房子的邊界,將裡面所有東西都牢牢困住了。
他看了一會兒,心裡大致有了數。
對方並沒有真正清醒。
葉開坐回原處,拿起水瓶。
求救聲仍在繼續。
電視上的新聞已經播完了街邊採訪,畫面切回演播室。
播音員翻過手邊的稿件。
「下面是一則警方徵集線索的通告。」
屏幕右側,出現了一張居民樓的照片。
樓道口堆著雜物,外牆上有幾道明顯的滲水痕跡。
正準備發彈幕的人,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這樓……」
「是不是剛才那棟?」
葉開也看向了電視。
鏡頭裡的建築,他半個小時前才剛剛走進來。
播音員的聲音繼續響起。
「近日,本地發生一起入室搶劫殺人案件,一名成年男性在家中遇害……」
篤。
最後一聲敲擊落下。
臥室里的求救聲,忽然停了。
停得很乾淨。
連先前夾雜在其中、時斷時續的拖拽聲,也一併消失。
電視裡的播報因此顯得格外清晰。
現場照片之後,畫面上出現了兩張男人的正面照。
一個臉瘦,眉骨高。
另一個稍胖,留著短髮。
葉開拿著水瓶的手停在膝上,視線從照片移向臥室。
那道門縫裡,似乎更黑了一些。
「經調查,警方現公開徵集以下兩名犯罪嫌疑人的相關線索……」
屋裡沒有其他聲音。
彈幕卻越來越密。
「它怎麼不喊了?」
「它是不是在聽電視?」
「別播了,關掉啊!」
「照片裡就是殺它的人?!」
葉開沒有去拿遙控器。
他看著臥室門,神情仍舊平靜,只將水瓶的蓋子慢慢擰了回去。
播音員繼續說道:「目前,兩名犯罪嫌疑人仍在逃,警方正在全力開展追捕……」
砰!
臥室門猛地震了一下。
聲音來得太突然,直播間裡不少人手一抖,連手機都險些甩出去。
門板沒有打開。
但門縫下方,緩緩探出了幾根手指。
灰白。
貼著地面,指節一點點彎起,扣住了門外的磚縫。
緊接著,整隻手從下面露了出來。
「啊啊啊!」
「手!」
「葉哥,出來了!!!」
門板緩緩向外轉動。
先前始終看不見東西的臥室里,多出了一截手臂。
袖口皺得厲害,衣料拖在地上,隨著手掌向前抓握,慢慢被拉進燈光。
葉開將擰好的水瓶放回茶几。
瓶底輕輕碰到桌面。
隨後,他往沙發另一側挪了半掌寬,給自己騰出一個舒服些的位置,目光落在電視屏幕映出的暗影上。
電視裡的通告還沒有結束。
兩張照片並排放著。
臥室門後的那隻手,忽然用力。
一個人的肩膀從黑暗裡擠了出來。
頭垂著。
下巴幾乎貼住胸口,整個人伏在地面上,靠兩隻手交替撐住地磚,拖著身體往外挪。
沙。
沙。
先前聽見的聲音,此刻終於有了來處。
鏡頭將門口拍得很清楚。
那個男人穿著一件深色上衣,衣服上有大片已經發暗的痕跡,兩條腿無力地拖在後面,姿勢彆扭得讓人看一眼便想移開視線。
他爬到門口,忽然停住。
脖子慢慢轉向電視。
那張一直藏在陰影里的臉,終於被屏幕上閃動的光照了出來。
面色灰白。
頸間一道深色勒痕格外明顯,眼睛卻睜得很大,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兩張照片。
沒有眨眼。
也沒有再求救。
客廳的頂燈忽然暗了一截。
電視聲音里混進一陣細碎的雜音,播音員的最後一句話被拉得有些失真。
一股陰冷從臥室里湧出。
茶几邊垂下的包裝紙輕輕顫動,走廊那幾件散落的衣服,被緩緩推開了一角。
葉開仍坐在原處。
電視的光落在他臉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彈幕幾乎已經鋪滿了整個畫面。
「跑啊!」
「你旁邊!」
「哥,你能不能動一下,我替你急!」
「別回頭,別回頭!」
葉開伸手,將擋住自己視線的彈幕暫時收起。
「看見了。」
他聲音很穩。
「你們別把屏幕全擋了。」
話音落下,那道伏在地上的身影又動了。
手掌向前。
身體隨之拖動。
雙腿擦過門檻,在寂靜的屋裡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它終於完全離開臥室。
爬向沙發。
而那張臉,仍然扭向電視。
眼睛盯著屏幕上的照片,腦袋卻隨著身體的移動,慢慢偏到了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
直播間裡,已經有人將手機拿遠,只敢從手指縫裡看。
畫面沒有抖。
沒有突然轉開的鏡頭,也沒有尖叫著後退的人。
越是這樣,那隻一次次伸向前方的手,便越看得清楚。
葉開坐在沙發前側。
它爬在沙發後方。
兩者之間的距離,一點點縮短。
電視裡的通告結束了。
兩張照片從屏幕上消失,換成下一條新聞的標題。
爬動的聲音,突然停下。
那個男人伏在沙發後面,僵了幾秒。
隨後,腦袋緩緩離開電視的方向。
一點一點。
轉向葉開。
鏡頭裡,葉開正將茶几上的包裝袋收攏,沙發靠背恰好擋住了後方那道身影。
觀眾只能看見,他肩膀後面的陰影越來越深。
幾秒後。
一隻灰白的手,緩緩搭上了沙發靠背。
手指收緊,舊布料向下陷去。
緊接著,那張臉從葉開的肩膀後方,一點點抬了起來。
那張臉距離葉開的肩膀,只剩下不到半尺。
起初,它還在看電視。
可屏幕上,那兩張讓它怨恨到極點的面孔,已經消失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緩緩轉動,終於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葉開身上。
屋裡,有個活人。
灰白的手指驟然收緊。
嗤啦!
沙發靠背的舊布,被硬生生抓開了幾道口子。
那張原本僵硬的臉,也在這一刻扭曲起來。
嘴角向兩側裂開,脖頸上的深色勒痕不斷收緊,喉嚨里擠出一陣含混不清的低吼。
幾乎同時,臥室的門猛地砸在牆上!
砰!
茶几上的水瓶無聲地晃動起來,瓶里的水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沿著瓶壁不斷向上翻湧。
原本落在臥室門口的拖鞋,一點點轉過方向。
鞋尖朝著沙發。
天花板上的燈忽明忽暗,電視裡的播報聲驟然拉長,女主持人的聲音變得又尖又細。
「請廣大市民提供線——索——」
滋!
屏幕閃了一下。
一張扭曲的人臉,隱約浮現在雪花之中。
直播間徹底炸了。
「後面!!!」
「葉哥它就在你肩膀上!」
「臥槽臥槽,別吃了啊!」
「我手機扔了,誰告訴我現在怎麼樣了!」
葉開看見了。
不光看見了彈幕,也看見了茶几上那瓶快要自己站起來的水。
他低頭,將手裡剩下的半塊餅放回包裝袋。
神情沒有半點變化。
甚至還抽了張紙,擦了擦指尖的油。
肩膀後,那張猙獰的臉猛然向前探來!
搭在沙發上的手掌隨之抬起,五根灰白的手指直奔他的脖頸。
葉開垂在身側的右手,卻在此時抬了起來。
拇指扣下,指節翻轉。
動作快得鏡頭裡幾乎只剩下一片殘影。
上一瞬,他還在擦手。
下一瞬,指訣已成。
噼啪!
一聲爆響,陡然在客廳里炸開!
刺目的雷光從他指間迸出,轉眼便匯成一道足有胳膊粗細的雷霆,在掌中盤繞跳動!
整個客廳驟然亮如白晝。
細碎的電光沿著他的指縫竄動,映得那張貼在肩膀後面的鬼臉,一片慘白。
那隻伸向葉開脖子的手,停住了。
停得很突然。
五根手指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距離他的衣領只剩下幾寸,卻再也沒有往前挪動半分。
葉開偏過頭,看了它一眼。
沒有說話。
掌心的雷霆又響了一聲。
噼啪!
那隻手,慢慢收了回去。
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砸在牆上的臥室門不動了。
水瓶穩穩落回茶几,瓶里的水晃了兩下,也平了。
天花板上的燈恢復明亮,電視裡那張尚未完全浮現的人臉,眨眼間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女主持人清晰的聲音,重新響起。
「下面來看下一條消息……」
直播間的彈幕,都出現了片刻的停頓。
鏡頭裡,葉開仍然坐在原來的位置。
一隻手搭著膝蓋。
另一隻手,托著雷。
他肩膀後面,那張剛才還扭曲猙獰的臉,此刻嘴也閉上了,眼睛也不亂轉了。
就連扣在沙發上的手指,都一根根鬆開,規規矩矩地搭在破開的布料旁邊。
「……」
「???」
「不是,你剛才不是這樣的啊!」
「電視:信號突然就好了。」
「我以為葉哥沒反應過來,合著他在擦手?!」
「這玩意兒還知道怕?!」
葉開掃了一眼彈幕,又看向肩膀後面。
那張臉緩緩往下沉了半寸。
他低頭,看了看沙發上被抓出來的幾道口子。
再抬起眼時,對方已經將另一隻手也收了回去。
葉開這才開口。
「能好好說話嗎?」
厲鬼沒有出聲。
視線往他掌心落了一下。
雷光跳動。
那顆腦袋,立刻點了點。
直播間眾人:「???」
(PS:感謝各位支持,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