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皇朝。
通往京城的官道旁，一輛馬車緩緩前行。
車伕是個年輕書生，身穿一襲青衫，模樣俊朗。
他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搭在車沿上，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偶爾遇到風景不錯的地方，他便放慢速度，饒有興致地看上幾眼。
書生名叫江離。
算起來，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整整十八年了。
剛穿越的時候，江離一度以為自己來到了某個歷史朝代。
這裡的衣服、禮儀、語言，甚至連讀書人的習慣，都和他前世熟悉的古代十分相似。
那時候的江離也曾認真考慮過，要不要靠著自己的現代知識闖出一番名堂。
結果現實很快給了他答案。
這個世界的大商皇朝，和前世的歷史沒有半點關係。
至於那些小說里隨手一掏就是玻璃、水泥、肥皂，再順便搞個蒸汽機的穿越者故事，江離只能說——看看就好。
真讓他自己動手，他連從哪一步開始都不知道。
想了想，江離很快接受了現實。
既然沒有主角光環，那就不折騰了。
好在他穿越到的家庭還算富裕，家裡三代經商，雖說算不上什麼豪門大戶，但吃穿不愁是肯定的。
做個富家公子，平日裡讀讀書，逛逛街，安安穩穩過完這一輩子，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的父親不這麼想。
江家三代經商，在當地也算有些家底，可商人的地位終究比不上讀書人。
江離的便宜老爹年輕時便一門心思想考取功名，只可惜屢試不中。
於是，他自己的願望沒能實現，便順理成章地落到了兒子身上。
讀書。
科舉。
做官。
光宗耀祖。
這是江離從小到大都聽得耳朵起繭子的幾句話。
對此，他倒也沒有太過抗拒。
畢竟在這個時代，科舉確實是普通人改變命運最直接的一條路。
更何況，江離擁有兩世記憶，讀書這件事對他來說並不算太難。
六年苦讀下來，他順利透過州縣考試，成了一名年輕舉人。
按照這樣的進度繼續走下去，哪怕進不了朝堂，將來謀個地方官職，也不是沒有機會。
於是，十八歲的江離踏上了進京趕考的路。
他的家鄉餘杭位於大商南部，而京城遠在北方。
這個時代沒有高鐵，也沒有飛機。
就算一路順利，單靠馬車趕路，也得花上一個多月。
江離對此倒是不急。
趕考是趕考，沿途看看風景也不耽誤。
此時，他正經過一條大江。
當地人稱它為潛龍江。
關於這條江，還有不少傳聞。
據說每逢雷雨天氣，江中便會有蛟影浮現。
有人曾親眼看見一道龐大的黑影從水裡衝出來，攪得江面浪濤翻滾，連天上的雲都跟著變了顏色。
久而久之，潛龍江的名頭也就傳開了。
江離對此並沒有太當回事。
古人取名字嘛，總喜歡往龍啊、虎啊、麒麟啊這些聽起來威風的東西上靠。
就像一座普通的山，非要叫個臥龍山、伏虎山。
一條江叫潛龍江，也沒什麼奇怪的。
至於真有蛟龍？
江離覺得，聽個故事就得了。
古人傳說里什麼都有。
龍、鳳凰、麒麟，哪個不是越傳越玄乎？
難不成還能真的從江里蹦出一條龍？
江離正想著，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轟隆！」
一聲悶雷滾過。
剛才還晴朗的天空，轉眼便被烏雲遮住。
江風也突然大了起來。
路邊樹木被吹得東倒西歪，江面更是掀起層層浪花。
江離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
「這天氣……」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變化未免太快了。
下一刻，江中心的水面猛地凹了下去。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漩渦緩緩出現。
江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攪動，越轉越快。
江離的馬兒當場慌了神，前蹄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吁！」
江離趕緊拉緊韁繩。
還沒等他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一聲低沉的咆哮突然從江底傳來。
「吼——！」
聲音震得江面都像是在發顫。
下一瞬，水柱沖天而起。
一道龐大的黑影從江中衝出。
江離抬起頭，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東西實在太大，僅僅露出水面的身軀，就已經有近百米長。
黑色鱗片覆蓋全身，在雨幕與雷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它盤踞在半空，身體幾乎遮住了江面上方的天空。
江離看清了它的模樣。
蛇身，龍首。
頭頂生著兩根彎曲的角，卻沒有長出四肢，一雙巨大的豎瞳緩緩轉動，掃過四周。
最後，停在了江離身上。
一人一蛟，就這麼對視起來。
江離沒敢動，那條蛟龍也沒動，只是偶爾吐一下信子。
氣氛莫名有些尷尬。
江離甚至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它好像在等自己說話。
就在這時，一道機械般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蛟龍討封，志怪圖錄啟用！】
江離眼前隨即浮現出一層淡藍色光幕。
光幕上方，是一幅展開的百獸圖。
緊接著，兩行選項緩緩浮現。
【檢測到宿主觸發特殊事件：蛟龍討封。】
【選擇一：封龍。】
【獎勵：蛟龍精血、鎮龍鈴。】
【選擇二：封蛇。】
【獎勵：不知名詛咒。】
江離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兩秒。
然後……
他眨了眨眼。
穿越十八年。
金手指終於來了？
「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江離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他很快又看向面前的龐然大物。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多少也猜到了對方想做什麼。
傳說中，蛇修行久了便能化蟒，蟒再化蚺，蚺修成虺。
虺修行五百年，可化蛟。
蛟再渡過千年劫數，便有機會化龍。
而眼前這條蛟，顯然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
今天，它要借雷雨之勢衝擊龍門。
只不過在此之前，它還需要一個凡人。
一個能夠給它「封名」的凡人。
若凡人認它為龍，它便得了這份口封。
若凡人認它為蛇，那麼千百年的修行很可能就此毀於一旦。
江離摸了摸下巴。
這事聽起來還挺邪門。
他穿越過來的頭幾年，也曾幻想過自己會不會有什麼特殊機緣。
比如某個白鬍子老頭突然從天上掉下來，告訴他骨骼清奇，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修仙奇才。
又或者睡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腦袋裡多了一本絕世功法。
結果十八年過去，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