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特殊事件管理學院的大門前，站著的守衛不是人類。
那是一台三頭六臂的機械造物。
底盤是履帶結構，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在陽光下反光。
六條機械手臂分別端著不同口徑的重型火器，槍管黑洞洞的。
三個電子腦袋來迴轉動，紅色的掃描射線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網，把來往的人群篩了一遍又一遍。
鹿依依停下腳步，抬頭看去。
圍牆很高，頂端拉著一層迷彩色的紗膜，把整個校園罩在裡面。
這安保級別……毫不誇張地稅，比藤安市的分局都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個檔次。
夏綺夢牽著鹿依依的手，大搖大擺地跨過校門。
機械守衛轉動履帶，擋在路中間。
其中一個電子腦袋垂下來，紅色的射線打在夏綺夢身上，上下掃動。
「身份識別中。」
機械音在校門口響起，毫無起伏。
「識別通過。研究員夏綺夢，歡迎回校。」
機械守衛往旁邊退開，六條手臂同時放下火器，擺出一個放行的姿態。
鹿依依跟在夏綺夢身邊，借著這個機會，仔細打量了一番那台機器。
那些火器上的保險都是打開的，隨時能開火。
有點嚇人。
夏綺夢捏了捏鹿依依的手指。
「看什麼呢。」夏綺夢偏過頭，湊到她耳邊，「被這小傢伙嚇到了？」
「沒。」鹿依依收回視線，把手往回抽了抽，「就是覺得……這學校挺誇張的。」
「總部直屬的學校，防備森嚴很正常。」
夏綺夢沒鬆手，反而把十指扣得更緊。
「跟緊我，別亂跑。這裡面的東西，可比門口這隻小傢伙危險多了。」
鹿依依沒吭聲，默默跟上她的腳步。
走進校園，環境變得開闊起來。
路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梧桐樹，枝葉繁茂，綠化做得極好，草坪修剪得很整齊。
如果沒有遠處那幾棟教學樓，這裡看起來和普通大學沒什麼兩樣。
鹿依依望向那些教學樓，眼角抽動了兩下。
那幾棟樓造型方正，四四方方的，像MC里用平滑石英塊搭的巨大火柴盒。
最離譜的是外牆的顏色，白得金光閃閃，在太陽底下亮得刺眼。
「這審美……」鹿依依忍不住吐槽，「誰設計的啊？怎麼做到又白又土豪金的？」
夏綺夢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輕笑了一聲。
「一點障眼法罷了。」夏綺夢耐心解釋，「外牆塗層里摻了黃金，但小白又不想讓這些黃金藏在牆皮底下，所以就搞出來了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顏色。」
鹿依依閉上嘴。
她想起了夏綺夢在藤安市的那棟沒有窗戶的鍍金別墅。
這幫搞靈異的，對黃金還真是情有獨鍾。
路上遇到不少學生，大家穿著各異，有的穿校服，有的穿便裝。
鹿依依多看了兩眼，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前面不遠處，一個女生正以一種非常詭異的姿勢倒著走路。
她的雙腿膝蓋是反向彎曲的，上半身朝前，下半身朝後，走得飛快，手裡還在拿手機刷短視頻。
鹿依依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
還沒等她消化這個畫面，頭頂傳來一陣呼嘯的風聲。
一個穿著百褶裙的女生騎著一把掃把，從她們頭頂飛了過去。
女生的裙擺在風中翻飛，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資料，嘴裡還咬著半塊麵包。
「還是在天上飛最自在！」
女生大喊著，騎著掃把在空中拐了個彎，一頭扎進那棟金光閃閃的教學樓里。
鹿依依停在原地，仰著脖子，對著天空發呆。
她一直在普通人的環境裡長大，從未在校園裡接觸過此般能人異士。
十八年來建立的世界觀，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這都什麼人啊……」鹿依依小聲嘀咕。
「這裡的學生，大部分都是覺醒了低階異能的馭靈師。」
夏綺夢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異能千奇百怪，什麼都有。那個倒著走的，是身體變異系的。天上飛的那個，是物品附魔系的。」
鹿依依轉頭看了一眼夏綺夢。
相比之下，夏綺夢這種長得漂漂亮亮、除了性格瘋億點、平時看起來和正常人沒區別的馭靈師，簡直太正常了。
好有欺騙性的女人。
「怕了？」夏綺夢停下腳步，伸手幫鹿依依理了理領口。
「我才沒怕！」鹿依依小嘴一撅，不自覺地往夏綺夢身邊靠了靠。
「不用怕。」夏綺夢順勢摟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有我在，誰敢動你一根頭髮，我把他骨灰都揚了。」
鹿依依拍開她放在腰上的手。
「在外面呢，你注意點影響……」鹿依依壓低聲音警告。
夏綺夢聳聳肩，沒再得寸進尺。
兩人穿過林蔭道，來到一棟獨立的辦公樓前。
這棟樓沒有刷金粉，外觀是一層黑色的吸音材料，看起來很低調。
「校長辦公室在頂層。」夏綺夢拉著她走進大門。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連個前台門衛都沒有。
兩人走進電梯，夏綺夢按下數字「9」。
電梯門關上，鹿依依看著電梯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心裡開始打鼓。
「那個校長……」鹿依依開口詢問，「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昨晚在電話里，她只聽到一個軟綿綿的、沒睡醒的聲音。
但能管住這幫怪物學生，還能讓夏綺夢用那種熟稔語氣說話的人，絕對不簡單。
她腦海里浮現出一個滿臉橫肉、抽著雪茄、渾身散發著殺氣的黑道大姐大形象。
或者是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眼神冷冰冰莫得感情的科學狂人。
「小白啊。」
夏綺夢靠在電梯壁上，雙手抱在胸前，語氣很隨意。
「她就是個懶豬。除了吃就是睡，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
鹿依依翻了個白眼。
夏綺夢嘴裡的話，十句有八句都帶點攻擊性。
「叮——」
電梯到達九樓。
門開了，外面是一條鋪著紅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盡頭只有一扇雙開的紅木大門。
夏綺夢牽著鹿依依走過去，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咚咚。」
沒等裡面的人回應，夏綺夢直接推開門，像回自己家了一樣地走了進去。
鹿依依跟在後面，探頭往裡看。
辦公室內沒有想像中的嚴肅莊重，連個書架和會客沙發都沒有，更沒有掛在牆上的名人字畫。
滿地都是零食包裝袋，薯片、辣條、果凍殼，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一張電競桌橫在房間中央，上面擺著三台曲面屏，屏幕上是某個沙盒遊戲的掛機界面。
幾罐喝空的肥宅快樂水倒在桌面上，裡面的碳酸飲料灑出來，弄髒了一份蓋著紅章的資料。
文件旁邊散落著幾個被擺好造型的兒童玩具，有果寶特攻，有芭比娃娃，還有會發光的魔法棒。
而本該屬於校長的辦公椅，被一張塞滿了棉花的龍貓懶人沙發所取代。
沙發上，一團被子鼓起一個可疑的弧度，正隨著平穩的呼吸輕微起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