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韻坐在一旁,瞥見他獨自飲酒,眉宇間縈繞著一絲淡淡的悵惘,不由得心生好奇,開口問道。
「怎麼了?這酒不好喝?」
玄青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望向洞口外沉沉的暮色,吐出幾個字。
「想家了。」
雲韻微微一怔,回道。
「若是想家,那便回去啊。」
玄青緩緩垂下眼皮,指尖摩挲著酒壺粗糙的外壁,語氣帶著一縷揮之不去的落寞。
「回不去了。」
雲韻黛眉微微蹙起,眼中浮起幾分疑惑,追問。
「你是被族中趕出來了,還是外出歷練,暫時不許返程?」
玄青仰頭又飲下一口果酒,清甜的滋味也壓不住心底那縷悠遠的鄉愁,苦澀地勾了勾唇角。
「都不是。我的家鄉,隔著萬水千山,是一個再也抵達不了的地方。」
雲韻靜靜地聽完這番話,心中泛起一絲淡淡的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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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玄青孤寂的側影,稍作猶豫,柔聲開口。
「我陪你一起喝。」
玄青稍稍一怔,轉頭看向身旁的女子。
昏蒙的暮色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著,往日那份從容疏離悄然淡去,多出一絲難得的溫情。
玄青抬手將酒壺遞了過去。
雲韻伸出纖細白皙的玉手接過木壺,微微仰頭,小口飲下一點果酒。
清甜微酸的果香在唇齒之間漾開,淡淡的暖意緩緩滑入腹中。
她輕輕抿了抿唇,將酒壺交還回去,目光望向洞口外連綿幽深的山林,晚風徐徐吹進山洞。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故鄉究竟在何方,不過,有個人陪著,總歸不會那麼孤單。」
雲韻的聲音溫和道。
玄青輕輕一笑,再度淺酌一口,淡淡的酒意悄然在身體裡蔓延開來,沖淡了幾分心底深埋的鄉愁。
玄青握著酒壺,視線悄然落在雲韻的臉上。
晚風撩動她鬢邊的髮絲,褪去了身為一宗之主的清冷威嚴,此刻的她,流露著尋常女子才有的溫婉。
酒飲了數輪後。
雲韻覺得這山裡的晚風也有度數,渾身綿軟無力。
她再也撐不住,身軀微微一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玄青眼疾手快,伸手輕輕托住她柔軟的身子,將雲韻緩緩放平在乾燥的岩地之上。
他望著女子染上酡紅的臉頰,長長的睫毛無力地垂落,呼吸均勻悠長。
玄青旋即運轉體內的鬥氣,迅速將自身血液之中的酒精盡數驅散。
挨著雲韻的身側躺下,閉目,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
…
一夜過去,
洞內的篝火早已熄滅。
玄青與雲韻仍舊沉睡著,睡姿曖昧糾纏。
雲韻整個人趴在玄青的身上,緊緊相擁,溫熱的軀體牢牢貼在一起。
淡淡的清晨微光穿過洞口,斜斜地灑落在二人身上。
最先甦醒過來的是雲韻。
長長的羽睫輕輕顫動,迷茫的睡意緩緩褪去。
她下意識地蹭了蹭身下溫暖安穩的依靠,手臂還環著對方的腰。
一絲異樣的觸感傳入神經。
雲韻的眼眸驟然睜開。
鼻尖縈繞著少年身上獨有的氣息,自己的胸膛完完整整緊貼著他,整條身子都趴在玄青的身上。
四肢親密地纏繞,幾乎沒有一絲空隙。
霎那之間,一股滾燙的熱浪猛地衝上她的臉頰。
雲韻渾身瞬間僵住,血液彷佛在這一刻凝固。
昨夜零碎的畫面湧進腦海,飲酒、晚風,之後的事情便模糊不清。
萬萬不曾料到。
一覺醒來,自己竟是以這般親暱的姿態,枕在玄青的懷中酣睡了整整一夜。
她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砰砰狂跳,白皙的麵皮飛速染上一層艷麗的紅霞,一直燒到纖細的耳尖。
雲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要抬起身子,生怕稍微一動,便將身下的玄青驚醒。
她微微收緊小腹,纖細的手臂用力,準備輕輕脫離這個曖昧的姿勢。
可身體剛剛抬起少許,沉睡之中的玄青似乎感受到了動靜,下意識地手臂微微一收,竟輕輕攬住了她的後背。
雲韻的身子猛地一顫。
呼吸驟然停滯,一雙清澈的眼眸睜得圓圓的,慌亂地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臉龐。
玄青雙目緊閉,呼吸平穩悠長,顯然還處在熟睡當中。
雲韻的心亂作一團,進退兩難,既不敢大力掙脫將他驚醒,又實在無法忍受這般羞人的親密接觸。
時間一點一滴緩緩流逝,周遭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細微的呼吸聲。
雲韻遲遲不敢輕舉妄動,懸著一顆心靜靜等候。
許久過去,身下的少年依舊沒有一絲甦醒的徵兆。
她屏住了微弱的呼吸,全身肌肉繃得緊緊的,動作輕得好似一片羽毛。
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試著掰開環在自己後背那隻溫熱的手臂,想要從他的懷中悄然掙脫出去。
溫熱的觸感牢牢貼在肌膚之上,每挪動一寸,雲韻的臉頰便滾燙一分,耳根泛出誘人的緋色。
費了一番周折,雲韻總算輕輕將玄青的手掌挪開。
她連忙從他的身上脫身,飛快地站起身來,不敢再低頭多看一眼地上的少年。
腳步細碎急促,徑直走到山洞的洞口。
微涼的晨風迎面吹拂而來,拂過她發燙的面頰,稍稍沖淡了胸中翻湧的羞意。
她望向外面連綿起伏的青山,心緒紛亂。
岩洞之內,玄青依舊保持著方才躺著的姿勢,眼瞼看似閉合。
實際上,他早在雲韻第一次掙扎的時候便已經甦醒。
方才伸手攬住她後背,不過是故意為之,只為靜觀女子接下來的反應。
方才那一番慌亂羞怯,所有細微的情緒變化,盡數落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玄青心中百分百篤定。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雲韻的心底,已然生出了屬於他的情愫。
玄青緩緩睜開雙眼,目光遙遙望向洞口那一道窈窕纖細的背影。
慢悠悠地從地面起身。
玄青走到她的身側停下,側過頭,看向雲韻微微泛紅的側臉,語氣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一夜好夢嗎,雲宗主?」
雲韻的心猛地一揪。
她拿不準玄青究竟清不清楚昨夜二人相擁而眠的事,分不清這句問話是尋常寒暄,還是調侃。
心底七上八下,只能強裝出平靜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
「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