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霖穿過界膜的那一刻,所有的感官都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質變。
不是消失,也不是增強,而是——精準化。
就好像原來他看世界,用的是一雙普通的眼睛。
而現在,他忽然戴上了一副可以看穿萬物本質的透視眼鏡。
界膜另一側的空間,與混沌深淵截然不同。
那裡沒有翻湧的氣流,沒有虛無的侵蝕,沒有法則的混亂。
有的,只是一種絕對的、平和的、深邃的……寧靜。
那種寧靜,不是死寂,而是一種包容了所有動靜之後的平衡。
就像是一個見過了所有風浪的老人,坐在海邊,平靜地看著波濤起伏,心中不再有任何的驚擾。
在那片寧靜的空間中央,有一道身影。
葉霖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不是來自力量層面的震撼,而是來自存在層級的震撼。
那道身影,古老到讓葉霖的太初之力感知都無法完整地描述它。
它的外形,如果硬要形容,就像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但它的眼睛,不像任何一個老者的眼睛。
它的眼中,有整個宇宙的起源,有所有已知與未知的法則,有絕對空白誕生之初的那一刻。
就好像,它不是在看世界,而是它的眼睛,本身就是世界的一部分。
"來了。"
老者開口,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萬古的重量,在葉霖的意識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記。
葉霖定了定神,開口道:"你是誰?"
"始古者。"
老者簡短地回答,"在編織者之前,在收集者之前,在所有的意識體誕生之前,我便已經存在。"
葉霖心中升起了巨大的震撼,但他的神情,依然保持著平靜。
"你一直在混沌深淵之下?"
"不。"始古者搖了搖頭,"本座遊走於所有的存在體系與絕對空白之間,只是最近,被這個體系中某個特殊的力量吸引,才在此駐留了一段時間。"
"什麼力量?"
始古者的目光,落在了葉霖身上。
"太初之力。"
葉霖愣了一下。
"太初之力……吸引了你?"
"它是本座見過的,在編織者所創造的體系之內,最接近本源根基的力量形態。"始古者緩緩說道,"你在這個體系中,突破了編織者設定的框架,創造了太初之力。"
"這在本座見過的所有體系中,是極為罕見的事情。"
"所以,本座想看看,創造了太初之力的人,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葉霖深吸一口氣,消化著始古者的話。
"那麼,你看了這麼久,有什麼結論?"
始古者的嘴角,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那個弧度,在他深刻如洪荒的面容上,顯得非常陌生,非常短暫,但在葉霖看來,卻有著一種令人心頭微微一熱的溫度。
"結論是——你讓本座感到了久違的驚喜。"
葉霖在始古者面前,維持著不卑不亢的氣度。
他見過編織者,見過收集者,見過虛無主,見過湮滅之源,見過秩序體系中的規則聖人。
每一次面對新的、強大的存在,他都用同樣的方式——平靜,直接,不失禮節,但也不帶任何的敬畏。
這種態度,讓始古者的眼中,流露出了一絲讚賞。
"你不害怕本座。"始古者說道,不是疑問,是陳述。
"沒有理由害怕。"葉霖回答,"你來這裡,並非出於惡意,而是出於好奇。本座能感受到這一點。"
"太初之力的感知……確實非同凡響。"始古者點了點頭,"能感知到本座的意志而不被壓制,在本座見過的所有存在中,你是第一個。"
葉霖沒有接受這句話里的稱讚,而是直接問道:"始古者,你遊走於各個存在體系與絕對空白之間,必然見過了許多本座不曾見過的事情。"
"本座有一個問題想請教。"
"說。"
"絕對空白之中,究竟存在多少個存在體系?"
始古者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本座無法給你一個精確的數字,因為存在體系在不斷地誕生,也在不斷地消亡。"
"但可以告訴你的是,本座親眼見證過的存在體系,不少於千個。"
千個。
這個數字,讓葉霖久久無語。
他們所在的體系,秩序體系,只是千分之二。
在絕對空白的尺度下,每一個體系,都是多麼渺小的存在啊。
"那麼,這些體系之間……是否有某種共同面臨的威脅?"葉霖繼續問道。
始古者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深邃起來。
"有。"
"什麼?"
"終焉。"
葉霖的心猛地一跳。
"終焉……是什麼?"
始古者緩緩站起身來,他的身形,在葉霖的感知中,顯得極其高大——不是肉體上的高大,而是存在層級上的高大,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與整個絕對空白融為了一體。
"終焉,是所有存在體系的終極命運。"始古者說,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有千鈞之重,"任何一個體系,無論它有多強大,無論它內部的存在有多麼驚才絕艷,最終都會面臨終焉的到來。"
"終焉不是一種力量,也不是一種意志。"
"它是一種……規律。"
"所有誕生的東西,終究會走向終結。"
"存在體系,也不例外。"
葉霖沉默了。
這個答案,和他內心深處隱隱感受到的那絲不安,似乎有所呼應。
"但你還沒有說完,是嗎?"葉霖抬起眼,直視著始古者,"如果終焉只是一種自然規律,你不會用那樣的語氣來描述它。"
始古者再次露出了那個細微的弧度。
"你很敏銳。"
"終焉,確實不只是自然規律。"
"在本座見過的千餘個存在體系中,有一些體系的終焉,來得異常的早,異常的急。"
"那些體系,並非是在漫長的歲月中自然走向終結的,而是被……提前終結了。"
葉霖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提前終結?誰做的?"
始古者深深地看著葉霖,"本座不知道。"
"本座遊走了無數歲月,見證了無數體系的興衰,但始終無法找到那個提前終結體系的存在的本體。"
"本座只知道,在每一個被提前終結的體系消亡之前,都會出現一種特殊的徵兆。"
葉霖傾身向前,"什麼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