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說出來，而是轉向十二名先遣隊員，"你們，怎麼看？"
那是葉霖第一次，在實際情況下，讓先遣隊員參與判斷。
十二名修煉者，相互看了看，然後開始各自思考。
葉沉淵，率先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宗主，屬下認為，凝聚和擴張，這兩種理念的衝突，表面上是方向的對立，但本質上，可能是對'熔合'這個核心法則的不同理解深度。"
葉霖目光微動，"繼續說。"
"凝聚，是將多種東西融合成一，追求的是'一'的極致。"葉沉淵緩緩說道，"擴張，是將一種東西融合出無數變化，追求的是'多'的極致。"
"但無論是'一'還是'多'，其根基，都是'熔合'本身。"
"兩派的分歧，可能並不是兩種對立的方向，而是熔界'熔合'法則，在極度深化之後，自然產生的兩個維度——"
"深度，和廣度。"
葉霖聽完，微微地，點了點頭。
葉沉淵這個判斷，切中了要害。
凝聚，是熔合的深度極致。
擴張，是熔合的廣度極致。
兩者，並非對立，而是互補。
是熔界的兩派修煉者，在各自深化對熔合法則的理解時，走偏了方向，把互補的兩個維度，當成了對立的兩種選擇。
"仲裁者，"葉霖轉向那個雙色的存在，"本座有一個方案。"
"你們願意聽嗎？"
仲裁者，那雙色的身軀，在那一刻，同時向葉霖傾了傾，深色那一半和白色那一半，都以一種極其罕見的同步方式，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願意。"
葉霖踏前一步，將太初之力第五層的共鳴始源，以極其溫和的方式，散發出去。
那共鳴始源，接觸到了熔界法則空間中那兩種對立的力量波動，以一種極其精準的方式，同時與兩種力量，產生了共鳴。
那共鳴，就好像一個人，同時握住了兩隻即將打架的手，以一種平等的、溫和的方式，提醒它們——
"你們原本，來自同一個地方。"
熔界的法則空間，在那共鳴觸碰的瞬間，微微地，停頓了一下。
那停頓，極其短暫，但葉霖捕捉到了。
在那短暫的停頓里，兩種對立的力量，在某個極其細微的頻率上，產生了一道葉霖不確定熔界的修煉者們是否能夠感知到的共鳴。
但那道共鳴，確實存在了。
葉霖感知到它的瞬間，眼中，閃出了一道光。
"有可能。"
他低聲說了這兩個字，然後轉向仲裁者，"本座需要，同時見到兩派的最高代表。"
仲裁者愣了一下，"兩派……同時？它們已經兩百年沒有面對面了，一旦同處一室——"
"不會有衝突，"葉霖平靜地截斷它，"本座在。"
那三個字，極其簡短，卻帶著一種葉霖自己都沒有刻意施加的、壓倒性的分量。
仲裁者，在那三個字落下之後，沉默了片刻，隨即點頭。
兩派最高代表，分別是凝聚派的"圓極者"和擴張派的"散淵者"。
它們相見的地點，是熔界法則空間的中心——那裡，是兩種對立力量衝突最激烈的區域，也是葉霖特意選定的地點。
因為那裡，同時有兩種力量的極致，任何一方在那裡，都無法取得壓倒性的優勢。
圓極者，是一個外形極度接近一個完美球形的存在，表面光滑到幾乎反光，它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精密鐘錶般的、絕對精確的節奏感。
散淵者，則截然相反，它的外形，漫散而不確定，就好像一團正在向四面八方無限擴張的氣體，在某種力量的約束下，勉強保持著一個大致的輪廓。
兩者見面的瞬間，那種對立的法則力量，立刻在它們之間產生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震顫。
整個空間，都在那震顫中，微微地收縮和膨脹。
葉霖，站在兩者的正中間。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太初之力第五層的共鳴始源，以一種極其精準的方式，同時籠罩住了兩者。
那共鳴，如同一雙極其有力而極其溫柔的手，將兩者的對立之力，以一種葉霖自己都感到微妙的方式，悄悄地，引導向了同一個方向。
圓極者，在感受到那股共鳴的瞬間，身形微微一僵，"這是……"
散淵者，也在那一刻，漫散的輪廓，突然收緊了幾分，"什麼力量？"
葉霖開口，聲音極其平靜，"本座的力量，叫做共鳴始源。"
"它能做到的事情，是讓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感受到彼此之間，那道最深處的、共同的頻率。"
圓極者和散淵者，同時沉默了。
葉霖沒有等待，繼續，"兩百年前，你們的分歧，從哪裡來？"
圓極者，率先開口，聲音如同精密的齒輪運轉，清晰而精準，"凝聚，是熔合的終極——將一切融為一，達到最純粹的存在狀態，才是熔界的最終目的。"
散淵者，隨即開口，聲音如同氣體擴散，彌散而包容，"擴張，才是熔合的終極——將一，擴展為無盡的可能，讓熔合的成果，延伸至每一個角落，才是熔界存在的意義。"
兩道聲音，在葉霖的中間位置，相遇，相撞，相互抵消。
兩者的對立，在那兩句話里，表現得淋漓盡致。
葉霖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讓兩者都措手不及的事情。
他將太初之力第三層的秩序結構屬性運轉起來，在兩者面前，以一種極其簡潔的方式，在虛空中，構建了一個極小的、肉眼可見的法則結構模型。
一個內部同時具有極度凝聚的核心，和極度擴張的外層的球。
就好像，一顆恆星——內核以極度密集的核聚變，向內坍縮；外層以極度強烈的輻射壓，向外擴張。
兩種力量，在那顆恆星中，不是對立的，而是正是因為兩者同時存在，恆星才能在漫長的歲月中，保持穩定的燃燒。
"你們看，"葉霖平靜地說，"這，就是熔合法則最完整的形態。"
圓極者，盯著那個模型，一動不動。
散淵者，也停止了漫散，同樣凝視著那個模型。
整個空間，安靜了下來。
葉霖感受著那種安靜，心中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