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天,琉璃便確信了,正在禁足中的沈侍妾確實有孕在身。
而且害喜害得厲害,每次花了大價錢請胖叔單做的膳食,端上去也吃不了幾口,大半都原樣端了出來。
趙全那邊也查出了不少事。
這事本就不難,李清婉讓他打聽的都是沈侍妾入府前身邊的瑣碎事,沈家是江南首富,家大業大,丫鬟婆子多,嘴巴也多,稍稍一打聽便摸了個七七八八。
趙全雖然不明白從這些瑣碎事裡能看出什麼門道,但心想許是自己太愚鈍了,理解不了主子的用意。
李清婉不知道趙全心裡在琢磨什麼。
她的目光落在那頁紙上,停在一行字跡上。
一年前沈侍妾落水,救上來後有一段時間性情大變,沈家人還找了道士來驅邪,折騰了好些日子才「恢復原狀」。
她微微蹙眉,指尖在那行字上輕輕點了兩下。
性情大變,驅邪,恢復原狀。
這套路她太熟悉了。
這沈侍妾,難道也是個穿過來的?
李清婉又往下翻了幾頁。
餘下的記錄瑣碎繁雜,她一目十行地掃過去,大多是些日常起居、吃穿用度之類的事,沒什麼特別。
翻到中間,一條記錄忽然跳入眼帘。
驅邪過後沒多久,原本在沈家並不受重視的沈侍妾,忽然得了沈家家主的重視,時常被叫到跟前說話,賞賜也比從前多了許多。
至於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因何緣故得了重視,趙全沒能查出來,只說沈家上下對此諱莫如深,沒人敢提。
李清婉捏著那頁紙,若有所思。
還沒等她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福安走了進來,恭敬行禮:「奴才給側妃請安。」
李清婉回過神來,放下手中的紙頁,抬眼看他:「福安,你怎麼來了?」
福安道:「側妃,沈侍妾的禁足被王爺免了。」
李清婉眉梢微挑,身子往前探了探:「嗯?你細細說來。」
福安恭聲道:「奴才打聽到的消息也不多,只查得沈侍妾讓她身邊的丫鬟紅瑙往前院給王爺送了一樣東西。具體是什麼東西,奴才沒打聽出來,只知道紅瑙進去沒多久,王爺便起身去了漪漣閣。王爺在漪漣閣待了小半個時辰,出來之後,沈侍妾的禁足便解了。」
李清婉聽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抬起眼,看著福安,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好,福安,你做得不錯。不過這件事到此為止,不必再往下查了。」
她心裡頭有數。
這件事已經牽扯到了趙景琛,萬一沈侍妾送去的是什麼要緊的東西,她再查下去,被趙景琛的人發覺,反倒弄巧成拙,得不償失。
她以前也看過不少穿越宮斗宅斗的小說,說句腦洞大開的話,萬一這沈侍妾真是個穿過來的,會造玻璃、會弄水泥、會配火藥,拿方子換恩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若真是這些足以改天換地的東西,她一個小小側妃,犯不著去碰這塊燙手山芋。
「趙全。」李清婉又轉頭看向趙全,「你那邊也停了,不必再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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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全躬身應了,心裡頭鬆了口氣。
他本就不明白主子從那些瑣碎事裡能看出什麼名堂,如今說不查了,正合他意。
李清婉靠在引枕上,閉上眼。
她心裡頭已經把沈侍妾的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
沈侍妾忽然得了沈家家主的重視,左右不過兩種可能。
第一種,她出了什麼好主意,幫沈家掙了銀子或是攀上了什麼關係,讓沈家更上一層樓,所以得了重視。
第二種,她借著驅邪的事,透露了什麼未來的事給沈家主,沈家主嘗到了甜頭,這才開始高看她。
李清婉在心裡頭將兩種可能掂量了一番,更傾向於第二種。
若只是出主意幫沈家掙錢,沈家上下不必那般諱莫如深。
只有涉及到不可與人言說的隱秘,才會人人都閉緊了嘴巴,一個字不敢往外漏。
李清婉又想到沈家為了送沈侍妾進府,前前後後花了近五十萬兩的事。
這般不遺餘力地將沈侍妾送到肅王身邊,像是篤定了肅王日後一定會飛黃騰達,攀上這條船准沒錯。
李清婉眸中銳色一閃而逝,手指輕輕叩了兩下。
若是沈侍妾當真借著驅邪的事透露了未來之事,從而得了沈家看重,那也分兩種情況。
第一種,沈侍妾是個穿書的。
她在現代看過某本以肅王為主角的小說,知道劇情走向,所以提前押寶。
若是這般,她與自己便有可能來自同一個世界。
李清婉心裡頭清楚,她在現代時並沒有讀過什麼以肅王為主角的小說,但這不代表沈侍妾沒讀過。
畢竟網文萬萬千,她李清婉也不可能全部都看過。
還有一種可能,沈侍妾跟她不是老鄉,而是來自平行世界的人。
那邊發生的事,與這邊大同小異,但又不完全一樣。
第二種情況,沈侍妾是此方世界千年之後的後世之人。
她機緣巧合之下回到了過去,借著驅邪的由頭,把後世的事當作「天機」透露給沈家。
沈家主得了這些消息,自然將她奉若神明,不惜血本也要把她送進肅王府。
李清婉閉了閉眼,將這兩種可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哪種都說得通,哪種又都有漏洞。
她嘆了口氣,不再想了。
不管沈侍妾是哪一種人,只要不擋她的路,她便懶得去管。
若沈侍妾真有什麼通天的手段,那也是趙景琛該操心的事,輪不到她一個後院女子來多管閒事。
她現在要做的,是安安穩穩地把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旁的都不重要。
雖這麼想,李清婉還是將琉璃喚了進來。
「琉璃,漪漣閣那邊,你可有認識的人?」
琉璃想了想,答道:「回側妃,漪漣閣裡頭沒有。不過奴婢跟漪漣閣旁邊夏荷苑負責灑掃的小太監吉祥有幾分交情。他灑掃的地方挨著漪漣閣,平日也跟漪漣閣的丫鬟太監們說得上幾句話。」
李清婉點了點頭:「好。你去找小環拿些銀子,讓吉祥平日沒事多跟漪漣閣的人聊聊天。不用刻意打聽什麼,聊到什麼便是什麼,回頭說給你聽便是。」
琉璃應道:「是,奴婢曉得了。」
說完便屈膝退了出去。
李清婉捏了捏眉心,靠在引枕上閉上了眼。
小環見狀,連忙上前替她按揉額頭,指腹不輕不重地在太陽穴上畫著圈,力道恰到好處:「側妃,您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嗎?」
小環手藝不錯,按了一會兒,李清婉緊蹙的眉頭便鬆開了。
她睜開眼,笑了笑,道:「哪有什麼不對?你就當我是孕中多思吧。我只是覺著,她說不定是我的老鄉。」
小環手上動作沒停,一臉不解地道:「側妃,您跟沈侍妾都是從江南來的,本來就是老鄉呀?」
李清婉被她這一句堵得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搖了搖頭:「是了,我倒是忘了,我們都是從江南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