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直接點燃整個包廂的氣氛。
「哇塞，還沒聽過一哥開口唱歌呢！」
「來一首！」
眾人嗷嗚起鬨。
鄧小琪興奮地拽住旁邊林妙妙的袖子，江天昊興致勃勃，挑眉輕嘖一聲。
「唱哪首？別是什麼軍歌紅歌吧？」
他有時候也好奇這貨自習課塞著耳機聽的到底是什麼？是英語聽力資料，還是高深的古典樂。
反正最不可能的就是流行樂。
「《你聽得到》。」
錢三一拿起話筒，吐出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眾人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周式情歌舒緩的前奏已經從音響里響起。
全場都安靜了一瞬。
一個個直勾勾地盯著坐在沙發上的少年。
他握著話筒，雙腿自然地交疊，背脊微靠著沙發靠墊，姿態鬆弛隨意。
「秘密躺在我懷抱，只有你能聽得到。
還有沒有人知道，你的微笑像擁抱。
多想藏著你的好，只有我能看到。」
……
少年低醇的聲線隨著伴奏緩緩流淌，帶點漫不經心的懶散，配上這首歌正合適。
連其中有一句歌詞是倒著唱的細節，都能復刻。
還挺好聽的。
鍾寶蓓看著錢三一的側臉。
忽然他移動視線，隔著包廂絢爛多彩的燈光，就那麼不偏不倚地對上她的眼睛。
「只有我能看到。」
歌詞隨著視線同時落下來，不過短短一秒接觸，他就若無其事地移開，繼續握著話筒唱完。
鍾寶蓓呼吸一滯，心跳很不爭氣地漏跳半拍。
她乾脆垂下眼，假裝觀察桌上的玻璃杯。
一定是美色誘惑！
鍾寶蓓攥緊拳頭，在心裡反覆默念，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按了回去。
不知何時，錢三一已經唱完了。
「寶蓓，你不是要唱嗎？」
話筒遞到她眼皮下。
「嗯……好的。」鍾寶蓓接過來，「那我唱一首《倒帶》吧。」
她有點跑調，所以KTV唱歌每次必點這首，不容易跑調，旋律也熟悉。
聚會散場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幾人站在路邊等打車。
「欸錢三一你和鍾寶蓓坐一輛車吧，反正你倆都住在鄉村花園，省點車費。」江天昊點開打車軟體。
「我可以。」鍾寶蓓倒是無所謂。
錢三一垂眸，輕嗯了聲。
都住在鄉村花園？
鄧小琪怔忪，看向鍾寶蓓錯愕道：「你和錢三一住同一個小區？」
江天昊毫無察覺，打好車收起手機。
「對啊，她租的那個房子還是我爸媽給找的。」
林妙妙在旁邊摸著兜里從王勝男那死乞白賴討回來的零錢，滿臉羨慕道：「我也想省車費。」
她這次期末考試進了年級前五十。
王勝男卻出爾反爾，收走了所有的進步獎金，美其名曰給她報補習班用。
「……」
鄧小琪抿唇，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同一個小區，見面的機會肯定少不了，怪不得這兩個人的關係沒有以前那麼劍拔弩張了。
兩人坐車回到鄉村花園。
剛走到十七棟，就撞見一個髮際線嚴重後退，頂著啤酒肚的中年油膩男正在單元門前抽菸，公文包夾在腋下，另一隻手不耐煩地扯著領帶。
鍾寶蓓突然能理解，為什麼錢三一今天的情緒這麼低落。
這不是他爸嗎？
錢鈺錕也看到了他們，先是愣住，視線在兩人之間梭巡，定睛才認出自家兒子，帶著個女生。
「一一？」他吐了口煙。
眯著眼看向錢三一身邊的女生，還挺漂亮，和他兒子站在一起真像一對青澀的小情侶。
「爸。」錢三一語氣很淡。
「你是錢叔叔吧。」
鍾寶蓓彎起唇角，禮貌又得體地問好：「我叫鍾寶蓓，是錢三一的同學，也是鄰居，住在你們對門302，我倆剛同學聚會結束回來。」
她趕緊解釋清楚。
免得錢鈺錕那眼神再往他倆有姦情的方向跑偏。
「同學啊。」錢鈺錕掐滅煙。
他拍了拍錢三一的肩膀，語重心長：「多勸勸你媽，讓她收下我的錢，我每天辛辛苦苦賺這麼多錢，就是為了培養你。」
「不需要。」
錢三一淡漠地擠出這三個字，徑直越過他，步伐加快地走進了單元門。
鍾寶蓓對錢鈺錕笑了笑：「錢叔叔再見。」
然後趕緊跟了上去。
錢鈺錕對兒子的冷淡習以為常，他站在原地搖頭笑了一下。
錢三一被裴音養得快跟她一個德性。
當初他就是受不了裴音的清高性子，整日見誰都是板張死人臉，才不願意回家。
也不知道誰能受得了裴音的冷淡？
「一個姓裴，一個姓錢，湊起來那可不就是賠錢嗎？」錢鈺錕自言自語地嘟囔。
他夾著公文包走向停在路邊的豪車。
上了單元樓，鍾寶蓓跟在錢三一身後，看著他腳步飛快地往上邁，沒忍住，忽然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錢三一腳步一頓，回頭瞟了一眼她。
「你笑什麼？」
鍾寶蓓立刻斂起笑意，但唇角的弧度還是壓不下去，索性半掩著嘴，「我在想，你二十年後，會不會是錢叔叔那個樣子？」
此刻的錢三一還是個清瘦少年。
藍色牛仔褲裹著筆直的長腿，連背影都帶著少年的清雋乾淨。
錢三一緘默了半晌，腦海里浮現出錢鈺錕油膩發福的模樣，著實不太好看。
垂眼看著台階下那個笑得眉眼彎彎的少女。
他抿了抿唇，扔下一句：「不會的，等著看。」
轉身敲開301的門。
鍾寶蓓對著那扇關上的門嗤了一聲，誰要等二十年後看你啊。
窗外夜色沉靜，鍾寶蓓換上睡衣，坐到桌前翻開素描本，隨手畫了幾條線後，低頭一看。
才發現自己無意識畫了個握著話筒的側影。
鬼迷心竅了吧……
她啪地合上本子，把它塞進抽屜最底下。
-
「妙妙去吧，我前面停車。」
林妙妙生無可戀地被林大為送進補習機構。
剛走進教室，除了好哥們江天昊，還有一個不可思議的身影，她使勁揉了揉眼睛。
「錢三一？你怎麼會在這裡？」
要知道，裴音在高一家長會上可是親口傳授過培養狀元的心得，其中一條就是錢三一從不補課。
「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們。」林妙妙感慨。
錢三一抱著祖傳的茶杯麵無表情。
江天昊左右環顧，「小琪和鍾寶蓓沒來啊？」
這個補課班是學校老師推薦的，所以假期補課精英中學很多學生都會來這。
「小琪倒是沒說報不報。」
林妙妙把書包往桌上一擱，「但是寶蓓今天是要去畫室，跟補習班時間撞上了，就沒報名。」
聽到這話，錢三一忽然站起來把競賽題集收進書包里，拉鏈一拉，背上了肩。
「欸，你要去哪裡？馬上就要上課了。」
江天昊喊住他。
錢三一平靜解釋道：「我不是來補課的。機構老師邀請我來當助教，本來有點興趣，現在不想了。」
留下江天昊和林妙妙面面相覷。
林妙妙扶著眼鏡，「……不是，這錢三一又是哪根筋搭錯了？」
江天昊摸著下巴，想到了什麼，低頭倏地失笑。
「你問我，我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