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禁地,葬神淵。
自那日聞人厄強行收回聞長歌這塊最大的神魂碎片失敗後,他始終咽不下這口氣。
一個築基螻蟻,憑著那肚子裡莫名其妙的東西,竟能與他本源相斥死死抵抗?
簡直是讓他成了個天大的笑話。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七日前,聞人厄逆天而行再次嘗試。
這一次他做足了準備,準備強行剝離聞長歌體內的神魂碎片。
陣起之時,天地色變。
葬神淵上空鏽紅色的天穹裂開一道縫隙,黑霧如潮水般翻湧,整個魔界的魔氣都在朝此匯聚,聲勢駭人。
聞人厄端坐陣法中央,雙手結出古老而複雜的魔訣,眉心暗紅魔紋灼灼發燙。
他能感覺到,聞長歌體內那塊屬於他的碎片正在被他的力量一點點拽出。
越來越快,就差一點。
然後,天道怒了。
毫無徵兆地,一道道粗壯的紫黑色雷柱從先前那道裂縫中轟然劈落!
雷劫帶著煌煌天道之威,帶著對妄圖逆天行事者的絕對懲戒。
「轟——!」
不偏不倚,正中聞人厄。
聞人厄渾身劇震。
緊接著,他悶哼一聲,口中鮮血狂涌,然後整個人被雷劫之力掀得飛出陣法。
陣法被強行打斷。
聞人厄掙扎著抬起頭,暗紅色的眸子裡翻湧著滔天恨意。
天道……又是天道!
三萬年前是如此,三萬年後還是處處與他作對!
可恨他現在力量不過全盛時期的十之一二。
否則,區區這種程度的雷劫,他何懼之有?
聞人厄咬著牙撐起身,七竅血線未斷,狼狽至極。
他強忍著幾乎要再次碎裂的神魂劇痛,催動僅存的魔力,開始瘋狂吸納葬神淵內所有的魔氣。
這些魔氣還不夠恢復,他便抬手將周圍的數百名魔侍隔空攝來。
五指一收,直接將他們體內的魔元強行抽乾。
慘叫聲在葬神淵迴蕩,聞人厄面色不改,將那些精純的魔元盡數吞入體內。
如此瘋狂行徑,整整持續了十四日。
他才勉強穩住了碎裂的神魂,恢復了醒來後兩成左右的功力。
然而,真正的麻煩至此才正式開始。
時間回到現在,聞人厄正盤坐調息,忽然小腹一陣尖銳的墜痛傳來。
那痛感陌生而詭異,明明探查過去什麼都沒有,卻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紮根牽扯。
緊接著,一股極度的噁心感湧上喉頭,他差點將剛才吃下去的魔將魂魄嘔出來。
聞人厄臉色鐵青,死死按著小腹。
正打算閉目內視,結果腦海中毫無徵兆地閃過一張臉。
是一個女子。
面貌精緻清冷,眉心還有一點硃砂。
正徒手牢牢抓著一把自己無比熟悉的東西,整個人在他的腦子裡亮得刺眼,像盛了這天玄界所有的光。
聞人厄渾身僵住,那畫面一閃而逝卻清晰得過分。
他甚至能感覺到,方才那一瞬,自己對那個女子升起了一股極其詭異執著的情緒,詭異得讓他自己覺得又噁心起來。
「哈?」
想到了什麼,他暗紅深邃的眸子泛著陰翳,冷冽卻泛著白的薄唇扯起一抹滿是惡意的笑容。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聞人厄向來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
不,此次睚眥必報還不夠,他要十倍奉還。
既然讓他莫名其妙遭了這罪,那罪魁禍首的聞長歌以及那破杖的新主人,憑什麼好過?
葬神淵深處,血池。
聞長歌比先前更瘦了。
白衣貼在身上,小腹的弧度卻愈發明顯,在單薄衣料下撐出柔和的輪廓。
這讓他看起來極為違和,整個人透著一股被強行損壞的破碎感。
空氣扭曲,黑霧翻湧凝成人形。
聞人厄懸坐半空,黑髮傾瀉,睨著下方。
「本尊今天在腦子裡看到點有意思的東西。」
聞人厄開口,嗓音低沉慵懶,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不屑:「一個人族女子,唔,眉心……還有一點硃砂?」
聞長歌渾身一僵。
他緩緩抬起眼,眼底依舊淬冷意,卻不難發現瞳孔深處有一瞬的緊縮。
聞人厄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眉梢一挑,語氣里多了幾分玩味。
他從自黑霧中傾身向前,暗紅魔紋在眉心隱隱發燙,像是嗅到血腥味的惡獸。
「嘖,怎麼,還想著呢?」
「也是,這畢竟是臨死關頭被人相救——」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縷魔氣,在空中晃了晃。
那魔氣中隱隱映出一幅畫面——一枚金色的法杖,杖首如蓮,杖身盤龍。
正是渡厄。
「這個很眼熟吧?」聞人厄慢悠悠地收回魔氣,眼裡掠過一絲陰惻惻的光,「雖然很不願承認你這螻蟻是本尊的一部分——」
「但事實的確如此,所以本尊便好心幫你報個仇。」
聞長歌的瞳孔驟然一縮。
「你要做什麼?」
他聽出了這話里的弦外之音,心臟停了一瞬,面上卻偽裝得沒什麼太大的波動。
這一瞬很短,但因為與他共感,所以聞人厄又感覺到了。
「蠢貨啊蠢貨,」 聞人厄眯著眼,上上下下打量聞長歌那副掉價的模樣,像在瞧什麼髒東西,「當然是去將這破銅爛鐵徹底毀了。」
「當年那群老不死的竟敢取這麼個名字噁心本尊,真是該死——」
聞人厄其實早些日子就知道渡厄有了新主人。
他醒來不過數日,骨煞門與噬魂宗那幫人便爭先恐後地稟報渡厄認主了。
是一個金丹修為的濟世門女修,還修成了佛體,連九轉索命釘都奈何不了她。
話里話外,全是建議他將那女子扼殺在羽翼未豐之時。
聞人厄當時眼皮都沒抬,只嗤笑了一聲,把那些在耳邊聒噪的人全部化為己有。
他聞人厄行事,什麼時候輪到一群螻蟻指手畫腳?
不過是一個金丹期的人族罷了,拿著渡厄又如何?能翻出什麼浪來?
但在此刻,聞人厄改主意了。
他要親自去會會那渡厄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