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悅飯後就被林書瑤她們拉進了房間。姐妹幾個挨著窩在炕上，小聲地說起了悄悄話。
林書瑤問道：「大姐，我聽奶說你去供銷社上班了？」
林書悅點點頭：「嗯，上了有一個多月了。以後你們要是進城，就到城東供銷社來找我。」
說話間，她的眼神不經意間掃過書桌上的那幾本課本，她看向林書妍問：「那課本，你還經常翻？」
林書妍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嗯……我怕長時間不看，就全忘了。」
林書悅輕輕嘆了口氣：「你還想著上初中呢？」
林書妍去年小學畢業，成績回回都是班裡第一。她滿心盼著能繼續念初中，可中學的花費比小學要高出許多，林家爺奶盤算再三，終究還是沒讓她再讀下去。
「大姐，我是真的想上。」林書妍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我不怕辛苦，可以每天走著來回。路上我還能撿柴火、摘野菜，多干點活。午飯我也不吃了，這樣花費就沒那麼大了……」
林書悅心裡一酸，看著妹妹那雙亮得發燙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這小姑娘的向學之心，真是讓人心疼。
邊上的林書瑤輕聲勸道：「妍妍，你就算上了初中又怎麼樣？你看城裡那些高中生現在都找不到工作，有的還得下鄉來找活路。再說就家裡的條件，供你上初中實在吃力，你就別再鑽牛角尖了。」
林書悅在心裡嘆了口氣。她看著妹妹，認真道：「妍妍，你想讀書的想法是對的，但現實確實像書瑤說的那樣。就算你去上了初中，以後大概率還是只能回鄉下種地。」
見林書妍的小臉瞬間黯淡下來，林書悅有些不忍心，話鋒一轉道：「家裡這條件，你想去學校念書確實困難，但如果你只是想學知識、拿張初中畢業證的話，倒是可以另外想想辦法。」
林書妍猛地抬起頭，一臉驚喜地問：「什麼辦法？」
林書悅笑著道：「你可以去廢品收購站淘換些舊的初中課本，在家自學。等學通了，再去找初中的老師問問，看能不能參加畢業考。」
「這樣真的可以嗎？」林書妍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具體的規定我不清楚，但你可以去打聽打聽。就算現在政策不允許，保不准哪天就放開了呢？那時候你再去考也來得及。你要記住，機會永遠只留給有準備的人。」
林書妍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大姐，謝謝你，我都聽你的！」
接著，她輕聲喃喃自語：「機會永遠只留給有準備的人……我一定會找到屬於我的機會的。」
林書悅看著此時的林書妍，只覺得她整個人都和以往不一樣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蓬勃的希望。
就在姐妹幾個說著心裡話的時候，隔壁屋裡，林爺爺和林奶奶也在低聲商量。
「我問過建國了，」林爺爺開口，語氣沉緩，「悅悅說的是實情。咱們就算要來了老大媳婦的工作，老四也成不了正式工，頂多就是個臨時工。」
說著，他在桌腿上磕了磕菸袋鍋子，又嘆道：「要是正式工，廠里不能隨便開人，老四還能安穩待下去。可臨時工就不一樣了，就老四那性子，你覺得他能在廠里干多久不被開除？」
林奶奶喃喃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林爺爺苦笑一聲：「要是正式工，我拼著跟老大媳婦鬧翻，也要去鬧一鬧。可只是個臨時工……就沒那個必要了。」
林奶奶想了想，又道：「那不讓老四去，讓老二去呢？老二老實穩重，不會惹事，過幾年再把工作轉給大強，這樣是不是更穩妥？」
林爺爺沉思片刻，搖了搖頭：「穩妥是穩妥，可拿了老大媳婦的工作，得罪的不止是她一個人，還有她後來嫁的那個許富貴。」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那個許富貴可不是好惹的。他在鋼鐵廠幹了這麼多年，又是車間主任，人脈廣得很。他要是隨便在背後使個絆子，老二和大強都得被踢出廠。」
林奶奶不甘心地問：「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工作一直在外人手裡？萬一她以後把工作給了她那後來生的那個孩子，該怎麼辦？」
林爺爺搖了搖頭，沉聲道：「那是以後的事了。她要是真這麼幹，到時候就是咱們占理。但現在，咱們不適合去要那份工作。」
他又吧嗒抽了一口旱菸，青白色的煙霧模糊了滿是溝壑的臉。半晌，他才重重地嘆出一口氣，聲音沙啞地說：「工作的事就到此為止吧，暫時就別惦記了。」
這話無異於蓋棺定論。林奶奶緊繃的神經瞬間斷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捂著臉小聲嗚咽起來。
「那……那老四以後可怎麼活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字字句句都透著絕望，「他現在掙的那點工分，連他自己都養不活，更何況還有老婆孩子！這幾年，全靠老二家和老三家的工分養活著全家人。可現在他們的意見也越來越大。尤其是老二家的，都鬧過好幾回了，一直吵著要把老四家分出去單過。可要是真分出去了，就老四那做派，一家子非得餓死不可啊！」
聽著老伴的哭訴，林爺爺非但沒有安慰，反而氣得一拍大腿，指著她罵道：「老四現在這樣，還不是被你慣出來的！慈母多敗兒！」
林奶奶氣得連哭都忘了，拔高聲音懟了回去：「我慣的？說得好像你沒慣一樣！」
眼看著老兩口就要吵起來，門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七嬸，七嬸，你在家嗎？」
林奶奶趕緊擦了擦眼淚，揚聲應道：「誒，在家呢！你等一下，我這就出來。」
她打開房門，只見堂屋裡正站著個提著竹籃的中年婦女，正是建昌媳婦。
一看到林奶奶，她急忙上前兩步，滿臉堆笑地說道：「七嬸，悅悅那丫頭呢？今天可真是多虧了她，才救了我那兒媳婦一命。」
林奶奶也笑著回道：「她正跟妹妹們在屋裡說話呢。」
說著，她提高嗓門朝裡屋喊道：「悅悅！快出來，你建昌叔家的桃花嬸子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