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悅從付廠長家出來後,並未急著回家,而是熟門熟路地鑽進了那些正聊得眉飛色舞的大爺大媽堆里。
就憑著這股子「敬業精神」,家屬院裡大大小小的瓜,愣是被她吃了個七七八八。
據她一路聽下來的消息,就這短短一上午的功夫,保衛科聯合公安已經抄了七八戶人家。
這幾戶人家的搜檢情況,也被她摸了個門兒清。
總的來說,除了付廠長和任守業這兩條「大魚」外,其他人家搜出的贓款都在三萬以內。
這其中,一個姓王的質檢員和司機嚴立國算是撈得比較多的,兩家都搜出了兩萬多塊錢。
不過林書悅心裡葉門兒清,這錢裡頭肯定還摻雜了他們自己攢的正當收入。只不過在那種風聲鶴唳的時候,公安可不會跟你一筆一筆地算細帳,只要是從家裡搜出來的,一律先扣上「贓款」的帽子再說。
而鋼鐵廠發生重大貪污窩案的消息,還沒到中午,就像長了翅膀似的,轉眼間就傳遍了整個廠區。
這不,林書悅剛準備回家吃午飯,就聽見任家那棟樓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林書悅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就沖了過去。
她往人群外圍一站,沒費什麼功夫,就從鄰居們七嘴八舌的議論中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在搜查人員前腳剛離開任家,任小萌後腳就哭著跑去了幾位哥哥的單位,把家裡被抄、父母被抓的消息挨個通知了三個哥哥。
沒過多久,得到消息的任老大夫妻和任老二夫妻便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
一踏進家門,看著被翻得底朝天、一片狼藉的屋子,兩個大男人全都沉默了,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兩個女人卻臉色驟變,幾乎是同時衝進了各自的房間。
不過一分鐘,裡屋就響起了任二嫂那悽厲的哭聲。
從她斷斷續續的哭罵聲中,眾人才知道,她小家的積蓄也全被公安搜走了。
林書悅聽著那悲戚的哭聲,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任家大房和二房雖然沒參與到任守業倒賣國有資產的事情里去,甚至可能對這件事毫不知情。 就但這些年他們能在各自的單位順風順水,與任守業也不無關係。
只能說既然從前沾了光,那如今被牽連,就也不算冤枉。
沒過一會兒,任大嫂推門走了出來。她眼角還泛著紅,鼻尖也透著些許紅腫,顯然剛才在屋裡也狠狠哭過一場。
看到她出來,鄰居們原本嗡嗡的議論聲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有藏著同情的,也有帶著憤恨與鄙夷的。
可任大嫂卻像是對周圍那些刺人的視線視若無睹。她只是麻木地穿過人群,徑直走到還在和人聊天的馬大娘面前,一把攥住了對方的手腕。
她微微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與祈求:「馬大娘,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您跟我說句實話……到底出什麼事了?」
馬大娘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把今天家屬院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末了,她壓低聲音道:「秀蓮啊,不是我說話難聽,今天這陣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公公和付廠長他們怕是卷進同一件案子裡了。那麼多錢藏在家裡……你想想,這案子得有多大。」
任大嫂的臉色一寸寸褪去血色,煞白如紙,可眼底卻漸漸浮起了一絲堅定。
她鬆開手,低聲說了句「謝謝」,轉身便急匆匆地往家屬院外走去。
不過十來分鐘,她又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一進門,她便徑直回屋開始快速地收拾家當。
屋外一直在關注屋裡動靜的鄰居們紛紛探頭,暗自猜測她這是要離婚走人,還是僅僅只是搬個家避避風頭。
任大哥心裡也惴惴不安,進屋低聲問了幾句,再出來時,臉色緩和了不少。
一直抽泣的任二嫂見狀也停了哭聲,忍不住問道:「大哥,大嫂這是要幹嘛?是……要離婚嗎?」她的語氣里透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似有擔憂,又隱隱帶著點期盼。
任大哥搖搖頭:「她要帶孩子們回娘家住一陣,待會兒她兩個哥哥就來接。」
任老二聞言,語氣里滿是艷羨:「還是大嫂娘家靠得住,這種時候還能來搭把手。哪像我那岳家……」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換作往常,任二嫂定要跟丈夫爭個高低。可這回,她只是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低下了頭。
她從前總把娘家掛在嘴邊,可心裡比誰都清楚:那份「好」,是建立在她嫁得好、工作體面、又時常貼補娘家的基礎上的。
如今出了事,她若敢拖家帶口地回去,別說笑臉相迎,恐怕連大門都進不去。
屋外的鄰居們把屋裡的對話聽了個真切,這才明白任大嫂剛才出門是去聯繫娘家了。
大家不由得紛紛感慨,大難臨頭還能有娘家人願意搭把手,任大嫂這娘家,當真是難得的有情有義。
任家屋裡重新陷入了沉默,眾人各懷心思,誰也沒再開口。
鄰居們則繼續在任家門外八卦著今天家屬院發生的事。
就在這時,一道細細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你們……都圍在我家門前幹什麼?」
林書悅回頭一看,竟是唐糖。
離她流產才過去四五天,臉色雖未完全恢復,但比剛從醫院回來那天已好了許多。
她手裡提著個籃子,站在人群後頭,眉眼間透著股我見猶憐的柔弱。
一位大嬸忍不住開口問道:「任老三家的,你今天一上午都沒在家?」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確實,今天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居然一直沒瞧見任老三媳婦的身影。
唐糖微微抿唇笑了笑,輕聲答道:「我今天一早就回娘家去了。」
眾人聞言,頓時露出瞭然的神色。今晚任家本是要談分家的,看來這任老三媳婦是提前回娘家搬救兵去了。
她那對父母在家屬院裡是出了名的不講理,要是真在分家的時候來幫閨女撐個腰,任守業說不得就得偏向老三一點。
可惜啊,任家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別說分家產了,以後這一大家子怎麼活下去,都成了個難題。
林書悅混在人群里,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笑容。
她倒是很好奇,待會兒唐家人知道任家徹底倒了,會是一副什麼嘴臉?
還有這位上輩子和男主和和美美了一輩子的女主,在任家最艱難的時候,還會選擇和男主風雨同舟、不離不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