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宋景深看到季明遠終於離開,這才轉身看向林書悅。
此時他眼底原本的凌厲已經悄然褪去,化作一抹溫和的關切:「以後碰到他再糾纏不休,你就直接報公安或者找婦聯,別自己一個人硬抗。」
林書悅聞言,俏皮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可是親眼見過我動手的,真覺得我會怕他?」
宋景深一怔,腦海中瞬間閃過她當初一腳將嚴老娘那個一百五六十斤的潑婦踢飛三米多遠的畫面。
他不由得暗自失笑,覺得自己剛才那番囑咐簡直就是瞎操心。
眼前這看著柔弱嬌俏的小姑娘,可是個深藏不露的「怪力女」。
想到這,他也乾脆地道:「行,那我就不多嘴了。下次他要再敢來煩你,你就直接動手,打疼了他,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來!」
林書悅眼底笑意漸濃,看著眼前這個意外合拍的男人,由衷地贊了一句:「你這句話,我可太愛聽了!」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宋景深手裡提著的那個空網兜上,隨口問道:「來買東西?」
宋景深唇角微揚,溫聲解釋道:「可不是嘛,昨天過來的時候,你們供銷社已經關門了。這不,今天中午特意跑這一趟,結果剛巧就碰見了剛才那一出。」
說到這,他微微傾身,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半開玩笑的意味,「你可別怨我多管閒事?」
「怎麼會?」林書悅眉眼彎彎,輕聲回道,「我該謝謝你才是。對了,你想買點什麼?」
「一罐麥乳精。」
林書悅轉身,從身後的貨架上取下一罐麥乳精,輕輕擱在櫃檯上,報出價格:「三塊兩毛錢,外加兩張工業券。」
宋景深微微頷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紙幣和工業券,動作從容地疊好,整齊地推到了櫃檯上。
林書悅的視線在那雙手上不經意地一掠而過: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就算她平時不是一個「手控」,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這雙手確實很好看。
她垂下眼帘,利落地清點好錢票,確認無誤後,將那罐麥乳精朝宋景深那邊推了推。
宋景深伸手拿過東西,朝林書悅微微頷首,便轉身走出了供銷社。
林書悅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唇角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宋景深這男人,一看就不是那種會多管閒事的人,可昨天和今天,他卻兩次挺身而出幫了自己。
要說他對自己沒點想法,林書悅是絕對不信的。
更何況,他剛才看自己的那眼神,可一點都不單純。
不過,既然人家沒有明說,那自己就裝傻充愣,只當不知道吧。
畢竟愛情這東西嘛,誰先入局,誰先輸!
再說,對於宋景深和羅崢的關係,自己始終還是有點疑慮。再看看吧!不急!
轉眼一個星期過去了。宋景深來過供銷社兩次,每次都是買點小東西,順便和林書悅閒聊幾句。
林書悅也就當來了個普通朋友,兩人說說笑笑的,倒是迅速熟悉起來。
起碼林書悅已經知道,宋景深父母都在京市,有兩個哥哥、兩個姐姐,他是老小,哥哥姐姐們都已經結了婚。
至於家裡具體的情況,他沒多說,只提了一句父親和大哥都是當兵的,二哥在南方工作,林書悅也沒多問。
今天,林書悅下班剛回到家屬院,就發現院裡的氣氛又恢復了原先的熱鬧。
不像前幾天,大家說話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點聲響就被人逮住罵一頓。
說起這前後的變化,還得提今天剛落下帷幕的鋼鐵廠招工考試。
林書悅還記得,一周前廠里剛貼出招工告示的時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報名那天廠區門口簡直是人山人海、報名處更是被圍得水泄不通。
那架勢,簡直比後世考公務員還要瘋狂。
聽說那天預先準備的報名表都不夠用,後來硬是跑去複印了好幾次才勉強應付過去。
後來聽曲母回來嘮叨,人事那邊最後統計了一下,這二十七個工作崗位,居然有一千多個人報名考試。
要知道,除了車間崗位只要求初中文憑以上之外,其他崗位可都是要求高中畢業的啊!
但即便如此,也依舊擋不住大家的熱情,可見這競爭的激烈程度有多喪心病狂。
回想起那一幕,林書悅就忍不住在心裡暗自慶幸,還好自己早早地就從任家薅來了一個工作名額。
要不然,自己還真不一定能夠競爭得過這些人。
聽曲媽說,鋼鐵廠里報名的職工家屬也不少。
就拿姚大媽家來說,姚大兵和姚二兵兄弟倆就都報了名。姚大兵報的是澆鋼工,姚二兵則選了後勤崗位。
這幾天,大伙兒都卯著勁兒地複習,連空氣都透著股緊張。
如今這一切總算快要結束了,林書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盼著明天大家都能有個好結果。
晚上吃飯的時候,林書悅敏銳地察覺到了許懷安的心不在焉。
他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飯,菜卻沒夾幾口,甚至連平時最愛吃的肉也沒動。
林書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沒多問半句,自顧自地吃起飯來。
吃完飯,林書悅回了房。等她再次出來倒水時,卻意外地發現許懷安正偷偷摸摸地往外走。
林書悅皺了皺眉,最終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一路尾隨出了家屬院,就看見許懷安在路口左右環顧,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就在這時,路邊一棵粗壯的大楊樹後,突然探出一個腦袋,飛快地朝許懷安招了招手。
許懷安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借著昏暗的路燈,就那麼一眨眼的功夫,林書悅已經看清了樹後那張臉——正是蔣薇薇。
趁著這兩人湊在一起、毫無防備的功夫,林書悅屏住呼吸,像只靈巧的貓一樣,迅速閃身躲到了離他們不遠的一棵樹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