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上桌,一家人一邊吃著飯,一邊閒聊著此次錄取名單上還有哪些家屬院的人。
林書悅安靜地聽著,發現大多數名字她都很陌生。
只有幾個聽著耳熟的,林書悅在腦海里仔細翻了翻原主的記憶,才勉強對上了號,都是小時候一起在院子裡瘋跑過的玩伴,但也算不上多熟絡。
等碗裡的飯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準備開始「發難」了。
「二哥,」她語氣輕鬆,像是在聊家常,「昨晚我到廠門口散步,正好聽了一齣好戲。」
許懷安愣了一下,一臉茫然:「好戲?什麼好戲?」
「就是懷安哥和薇薇……」
林書悅的話還沒說完,許懷安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來。
他指著林書悅,臉色漲得通紅,憤怒地吼道:「你……你跟蹤我?」
「跟蹤你怎麼了?」林書悅也站起身,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冷笑一聲,「我要是不跟蹤你,還不知道你想娶老婆,卻要用我媽的工作當聘禮呢!」
此話一出,桌上的眾人紛紛停下了筷子,齊刷刷地看向許懷安,眼神里滿是震驚。
許懷智眉頭緊皺,冷冷地嘲諷道:「老二,你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吧?」
許懷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忙不迭地辯解道:「我沒有!什麼用曲姨的工作當聘禮?根本沒這回事!林書悅,你別血口噴人!」
林書悅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譏誚:「你現在是沒幹,不代表以後不會幹。你可能還不知道,昨天你前腳剛走,後腳你的心上人和她媽就開始盤算,看我媽把工作交出去當聘禮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頓了頓,語氣里滿是嘲弄:「嘖嘖,可真是好算計!臉也真夠大的,真當別人都是傻子呢?」
「老二!這是怎麼回事?」許富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沉著臉厲聲喝道。
許懷安嚇得肩膀一縮,但很快又梗起脖子,硬撐著說道:「爸,你剛才也聽到了,她們是背著我討論的啊!我根本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林書悅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但要是你平時跟蔣薇薇聊天時,沒流露出對我媽那份工作的覬覦,她會這麼篤定你不會有意見,還會幫著向家裡施壓?說到底,她敢這麼算計,都是你給的底氣!」
許懷安的臉色頓時訕訕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的確是在打曲金鳳工作的主意。甚至在鋼鐵廠招工前,他在蔣薇薇面前,也曾信誓旦旦地許諾,等她嫁進許家,他就想辦法幫她把曲母的工作拿到手。
可那都是在背後說的,如今被人毫不留情地挑到明面上,許懷安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尷尬得無地自容。
林書悅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繼續道:「反正我媽的工作是我媽的,你們誰也別想打主意。都聽清楚了嗎?」
她的視線在許懷智、許懷安和李美慧臉上逐一停留,眼神凌厲,直到這三個人迫於壓力,一一點頭應下,她才滿意地收回目光。
曲母見女兒逼得這幾個人都表了態,這才柔柔地開了口:「你們也別怪悅悅說話不好聽。實在是這份工作,就算我想給你們,你們也接不了。」
「工作還有接不了的?」李美慧剛才被林書悅逼著表態,心裡本來就憋著一團火,這會聽到曲母的話,心裡的火更大了,忍不住拔高了音調。
曲母神色平靜,語氣更是平和,像是沒聽出來李美慧話里的火氣:「你們可能都不知道我這工作的來歷。這工作以前是我前夫的,我是接的是我前夫的班。」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沉痛:「我前夫當年為了保護廠里的財產犧牲了,廠里為了照顧家屬,才把這份工作留給了我。可我那婆家怕我再婚後,偏心繼子女或者後面生的孩子,逼著廠子和我簽了協議。我這工作,只能由悅悅接班,其他人一概不允許。」
曲母的目光變得銳利,環視眾人:「雖然現在悅悅自己找到了工作,但我這個崗位,要麼我干到退休,要麼就還給老林家,但絕對不可能給許家。」
說完,她轉頭看向許富貴:「老許,協議這事,你當年也是知道的吧?」
許富貴點點頭:「這事我知道。當年簽協議的時候,我作為林老弟一個車間的工友,也是見證人之一,這協議上的內容我都是清楚的。」
他轉過頭,看向面前的兩個兒子和兒媳,厲聲道:「你們曲姨的工作,你們就都別想了。連懷瑾都接不了這個班,更何況是你們?」
話雖說得冠冕堂皇,可許富貴的心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特別不是滋味。
他其實比誰都清楚,家裡的孩子都在暗中惦記著曲金鳳的那份工作。尤其是當年懷鈺沒下鄉、懷安沒工作的時候,那股子暗流涌動的覬覦,他全看在眼裡。
只是那時悅悅還沒工作,曲金鳳肯定不會鬆口的,他自然不會自討沒趣。
後來許懷鈺給林書悅報名下鄉,明面上看是嫉妒林書悅的日子過得好。
可其實誰都清楚,最根本的原因,還是為了那個工作。只不過那層窗戶紙,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捅破罷了。
再後來,林書悅自己有了工作,許富貴的心思也跟著活泛了起來。
只是兩個兒子那時都有了工作,李美慧又是個一心顧著娘家的,他實在看不上眼,這才按捺住了心思。
他原本的盤算是:等二兒媳也進了門,自己再慢慢觀察哪個兒子家更靠譜、更好拿捏,到時候再對曲母的工作徐徐圖之。
至於老林家到時候願不願意?哼,幾個沒見過世面的農村人,在這鋼鐵廠里沒有任何根基,拿什麼跟他斗?
只是這想法還沒真正實施,這覬覦工作的事就鬧到了明面上,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林書悅看著許富貴那張僵硬難看的臉,心裡忍不住嗤笑一聲:現在就覺得不舒服了?別急,待會兒還有讓你更不痛快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