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許富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他盯著漆黑的房頂,腦子裡像是一團亂麻,怎麼也想不通事情怎麼就鬧到了這一步。這家裡,以後還能都聽他的嗎?他這個一家之主以後還怎麼當?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睡得正熟的曲金鳳,下意識伸出手,想把人推醒,跟她好好聊一聊。
可手剛伸到一半,他又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想到曲金鳳最近明顯支棱起來的態度,再想到林書悅那拍裂實木桌子的怪力,他只覺得後背發涼。
最終,他只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把滿肚子的憋屈和火氣硬生生咽回肚子裡,自己一個人慢慢消化。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這才想起來,他今晚原本還想要盤問許懷安,那個叫蔣薇薇的女孩子的情況的。結果被林書悅這麼一鬧,他竟忘得一乾二淨。
「算了,還問什麼問!」許富貴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就今天自己繼女那興師問罪的態度,說不定過兩天,懷安自己就得乖乖和那個姓蔣的分手了。
一牆之隔的許懷安,同樣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確實喜歡蔣薇薇,那點喜歡里還夾雜著幾分對她美貌的迷戀。
可蔣薇薇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那絕對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她有野心,會權衡利弊,精明又世故。以前他覺得這樣的性格很好,覺得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這個社會上如魚得水,幫襯著他往上爬。可現在,他只覺得後怕。
如果蔣薇薇真的嫁進許家,還像今天這樣去算計曲姨和林書悅,那林書悅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說不定到時候,連他也會被一起收拾。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的骨頭縫都開始疼起來。
可讓他就這麼放棄蔣薇薇,他又實在捨不得。他在床上翻了個身,滿心都是不甘與糾結。
而在另一間屋子裡,許懷智和李美慧也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誰也沒有說話。
兩人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忌憚與無奈。最後,夫妻倆齊齊地嘆了口氣,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沉重。
李美慧湊到丈夫耳邊,壓低了聲音道:「算了,算了,曲姨那份工作,咱們以後還是不要想了。懷智,咱們家以後可就全指望你一個人了。你可得給我爭氣點,爭取把技術練得精一點,工資也能多漲漲!」
許懷智一聽,心裡頓時湧起一陣委屈,苦著臉嘟囔道:「媳婦,那鉗工哪是那麼好學的?我已經拼了命地在學了,可師傅說,我現在的水平,也就堪堪摸到了一級的門檻而已……」
「不管怎麼說,懷智,你必須得給我支棱起來!」李美慧的語氣里透著股恨鐵不成鋼的焦灼,「咱們倆的孩子以後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可就全看你這個當爸的努不努力了!」
許懷智滿心委屈,但在妻子期盼的目光下,他也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一夜,許家暗流涌動。除了林書悅、曲金鳳和許懷瑾睡得安穩外,其餘人全都在各自的床上翻來覆去,熬了大半宿。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書悅便帶著許懷瑾在小樹林裡繼續鍛鍊。
晨風微涼,許懷瑾額頭上布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他咬著牙,一絲不苟地完成了林書悅規定的所有動作。
直到最後一組動作收勢,他才猛地吐出一口濁氣,胸膛劇烈起伏著。
不過,比起初學時的踉蹌與吃力,此刻的他明顯從容了許多。
林書悅看著弟弟的進度,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走到一旁的石凳邊,從隨身的布包里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那冊子顯然已經有些年頭了,那紙張泛黃髮脆,邊緣還帶著些許破損的痕跡,透著一股古樸的氣息。
「拿著。」她將冊子遞了過去。
許懷瑾連忙上前,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懷著敬畏的心情翻開了第一頁。
只見泛黃的紙頁上並沒有長篇大論的文字,只畫著一個小人。
那小人的姿勢怪異扭曲,仿佛違背了常理,卻又透著一種奇特的張力。在圖畫的旁邊,用娟秀的蠅頭小楷端端正正地寫著幾個繁體字——第一式:臥牛」。
「臥牛?」許懷瑾念出聲來,看著圖上那個小人蜷縮成一團、宛如老牛臥地的姿勢,撓了撓頭,「三姐,這……這不就是縮成一團嗎?比練柔韌性的動作簡單多了啊。」
「簡單?」林書悅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試試。」
許懷瑾不疑有他,照著書上的樣子,深吸一口氣,雙手抱膝,努力將身體蜷縮起來,試圖模仿圖上老牛臥地的姿態。
然而,就在他將脊椎彎曲到那個特定角度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脹感瞬間從尾椎骨竄了上來,順著脊柱一路直衝天靈蓋!
「嘶——!」
許懷瑾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渾身的骨頭縫裡像是被塞進了無數根細針,又酸又麻,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個簡單的蜷縮動作,卻沒想到這「臥牛」之勢,竟是要將全身的筋骨都擰成一股繩!
「這……三姐……」他咬著牙,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連聲音都變了調。
「這才哪到哪。鍛體術,鍛的是骨,練的是髓。這第一式『臥牛』,就是要將你全身鬆散的骨頭架子,重新打磨成一個整體。」
她看著弟弟疼得齜牙咧嘴卻死死堅持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等你什麼時候能保持這個姿勢,十分鐘的時間不亂不晃,這第一式,才算真正入了門。」
許懷瑾聽完,深吸一口氣,將眼中的痛楚壓了下去。他重新調整呼吸,再次將自己蜷縮成那個怪異的姿勢。
這一次,他沒有再喊疼,只是死死地咬著牙關,任由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泥土裡。
林書悅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底的笑意漸漸加深。
自己這弟弟,雖然年紀小,但性子堅韌,是個能吃苦的苗子。
若是能一直這麼堅持下去,說不定還真能讓他練出點名堂來。
晨練結束,許懷瑾一邊擦著汗,一邊滿眼期待地湊到林書悅跟前問道:「三姐,我要是把這冊子上的姿勢全都練會了,以後是不是也能像你這麼厲害?」
林書悅挑了挑眉,先是遞給他一顆用強身健體丸分製成的小藥丸,示意他服下。
然後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能,只要你能堅持下來。」
許懷瑾頓時滿臉放光。他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林書悅一掌拍斷桌子的英姿,瞬間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仿佛還能再回去加練十分鐘。
可這股興奮勁兒還沒撐過三秒,他臉色猛地一僵。
林書悅顯然早有防備,指尖精準地捏住他下顎往上一抬,趁他張嘴的瞬間,藥丸便順著喉管滑了下去。
「姐,剛才那小丸子到底是什麼啊?」許懷懷瑾苦著臉,忍不住咂了咂嘴,舌根處還泛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澀意。
「黃連,清火的。以後每天一顆,連吃一個月。」林書悅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許懷瑾縮了縮脖子,不再問了。管他呢,反正自己姐總不會害自己的。
林書悅表面穩如老狗,心裡卻直嘆氣。
她也納悶,明明是沒有任何味道的強身健體丸,怎麼一碾碎和上麵粉,味道就變得這麼反人類?
要不是888再三打包票說沒問題,她差點都要懷疑,這玩意兒在麵粉的催化下,已經變異成「當場蹬腿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