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悅心裡有了決斷,手腕一轉,自行車順勢拐進了一條幽暗僻靜的小巷。
她讓888迅速掃描四周,確認周邊確實沒人注意後,她才悄悄地把自行車收進了空間。
緊接著,她從空間裡拿出一個小竹籃挽在臂彎里,這才施施然地走出巷口,不遠不近地跟上了那群人的腳步。
林書悅五感敏銳,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還是隱隱約約捕捉到了那些紅衛兵壓低聲音的交談。
他們正興奮地議論著什麼「歐陽校長」,還提到從那老頭家裡抄出了什麼「英文書」。
「歐陽校長?」
林書悅的心頭猛地一跳。歐陽這個姓氏本就少見,再配上「校長」這個職務,她幾乎可以百分百肯定,他們口中那個被抄了家的的校長,就是自己高中的那位老校長。
一想到那位頭髮花白、曾對自己有過諸多善意的老校長,就這樣被抄了家,還要經受各種折辱,林書悅的心頓時就揪了起來。
不行,不能表現出什麼異樣來。
林書悅猛地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壓下了心頭的慌亂,面上依舊保持著不動聲色的平靜。
她原本還想再聽聽關於歐陽校長的具體情況,可前面那幾個人卻突然轉了話頭,聊起了一樁極其香艷的八卦。
聽他們那語氣,似乎是供銷社採購科的一個男人,犯了作風問題——而且還是被人當場堵在被窩裡。
幾個人在前面討論得熱火朝天,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被抓姦在床時,那男人衣衫不整的狼狽樣,以及那女人羞憤欲死的表情。
其中一個男聲咂吧著嘴,語氣里透著幾分猥瑣的回味:「那天現場我還去了的!你們是沒見著,那女的長得可帶勁了。那一身皮膚白的,嘖嘖,都三十多歲的人了,卻還像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那樣嫩!」
另一個人立刻接茬附和道:「我也去了!那男的長得也不錯,白白淨淨的,看上去斯斯文文、挺儒雅的一人,誰知道背地裡這麼髒!」
「我倒是沒去,不過我聽說,這事兒是他老婆舉報的?」
「對,就是他老婆!還是他老婆親自帶我們去抓姦的呢!」前面說話的其中一人話里滿是鄙夷,「不過說實在的,我是能理解這男的出軌的。他那老婆長得又老又丑,還胖得像頭豬一樣,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不止呢,聽說這夫妻兩都三十多了,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那男的當場就指著那女人的鼻子罵,說要不是她這當老婆的生不出來,他也不會出來找別人生。現在鬧成這樣,全是他老婆害的!」
「不過,她老婆也是個狠角色!」又一人插嘴道,語氣里滿是看好戲的意味,「她當場就譏諷那男的,說自己去醫院查過了,身體沒問題,能生!是那男的自己不行!她還當著大夥的面嘲笑這男人,說他這麼多年居然把別人的種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養,簡直就是個天大的冤大頭!」
「不過說起來,那被抓的女的還有個三歲多的兒子,也不知道是她亡夫留下的,還是這姘頭的種?」
「這誰知道呢?不過多半這男的是真的當了冤大頭!」
「什麼冤大頭,就算那孩子不是他的,他睡了那女的也不虧啊!」
前面幾人七嘴八舌地爭論著,後面跟著的林書悅卻聽得嘴巴張的老大,心裡忍不住嘀咕:這怎麼越聽越耳熟?
丈夫在供銷社上班,長得斯文儒雅;老婆又老又胖,三十多了還生不出孩子。
這特徵簡直嚴絲合縫,像極了她剛進供銷社時,遇到過的朱能和薑桂花。當時薑桂花還是個重度戀愛腦,硬是冤枉妙言姐勾引她老公,鬧出了好一通熱鬧。
說起來,要不是因為那場荒唐事,妙言姐和鄧所長也沒法認識,更不會有後來的這段緣分。
還有,當時那場鬧劇的最後,自己還給薑桂花科普了一下懷孕的常識。
沒想到這女人還真聽進去了,跑去醫院做了檢查。
她大概是查出來自己的身體根本沒毛病,回想自己被冤枉了這麼多年,喝了那麼多苦藥,甚至為了求子毀了容貌,結果丈夫居然還在外面跟別的女人勾勾搭搭。
看來,這顆重度戀愛腦總算是徹底清醒了,不再容忍那個渣男了?
如果真是他們那對,林書悅簡直恨不得拍手叫好。這種死渣男,就該被革委會好好整治整治!
只是……林書悅的目光微微暗了暗,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可憐了那個三歲的孩子,小小年紀父親過世,母親即將要去勞改,這後面的日子也不知道該咋過。
正想著,前面那群人突然拐了個彎。
林書悅跟著拐彎,緊接著她就看見前方有一棟三層高的紅磚小樓。
這棟樓外牆刷著刺眼的白石灰,上面用紅漆刷著幾條巨大的標語。
樓門口,兩個戴著紅袖章、手持紅纓槍的紅衛兵正神情倨傲地站崗。
大門正上方,一塊白底紅字木牌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市革命委員會」。
林書悅心頭一凜,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裡就是安陽市的革委會大本營啊。
她看著唐糖那幾人大搖大擺地走到門口,跟站崗的人熟絡地打了個招呼,便徑直走了進去。
林書悅也沒有繼續跟,而是神色自若地繼續往前走,裝作一副趕路的模樣,從革委會門前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就像是一個毫不相干的過路人。
走出了一段距離,確認身後沒人注意,她這才拐進了一條幽暗僻靜的小巷。
林書悅讓888迅速掃描四周,確認周邊確實沒人後,這才悄悄地把自行車從空間裡取了出來。
她跨上車座,用力蹬起踏板,飛快地朝鋼鐵廠家屬院趕去。
一路上,她的腦子飛速運轉著。
老校長家既然已經被抄了。那他人肯定也被關起來了,就是不知道被關在哪裡了。
她決定今晚半夜再悄悄過來一趟,反正鋼鐵廠家屬院離革委會不遠,騎車的話也就半個多小時的路程。
到時候,她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押歐陽校長的地方,或者打聽點什麼有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