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悅見狀,越發好奇了:「怎麼了?怎麼不說了?」
「聽說她姥姥姥爺那邊的來頭,比沈副社長還要大呢。她呀,平時都在那邊生活,只有寒暑假才會回她親爸這邊住。」
林書悅微微一愣,沒想到那個看著清冷傲嬌的姑娘,身世居然這麼曲折。
「那她姥姥姥爺家也在安陽嗎?」林書悅順著話茬問道。
「不是,聽說是京城的!」蔣妙言蹙著眉頭,滿臉的不解,「也不知道她怎麼突然跑回來了,還到咱們這個小供銷社來工作。」
林書悅垂下眼帘,心裡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
現在是1968年10月,京城的局勢正是波詭雲譎,暗流涌動的時候。
不少有權有勢的人家為了避風頭,要麼托關係把孩子送進軍隊,要麼調動到下面安全的小城市去了,更有甚者,乾脆安排孩子下鄉插隊。
沈青嵐估計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家裡長輩送回安陽來的。
但這番話牽扯到高層局勢,實在太敏感了,林書悅自然不可能對蔣妙言直說。
她心思微轉,便找了個合理的理由,低聲道:「估計是她現在長大了,不用怕被後媽欺負了,這才回安陽的吧?」
蔣妙言順著這話想了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嗯,有這個可能!」
說到這,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再次湊到林書悅耳邊,壓低聲音叮囑道:「我以前聽人提過一嘴,說這姑娘脾氣不太好,傲得很,你平時多注意著點,能不得罪便不要得罪。」
林書悅笑著點了點頭:「妙言姐,謝謝你提醒。我會注意的。不過我看那姑娘雖然傲氣,卻也不像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剛才我和她接觸了一下,處得也還行。」
「那就好!」蔣妙言聞言,這才鬆了一口氣。
說完這些,兩人便默契地收起了閒話的心思,神色一正,開始說起工作的交接事宜。
林書悅對售貨員的業務本就爛熟於心,交接起來自然輕車熟路。不過三言兩語,便將貨品、票證與帳目等瑣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至於小組長的職責,說白了就是二樓三個櫃檯的「大管家」。
不僅要負責售貨員的排班考勤、業務指導,還要處理櫃檯上的突發狀況,以及隨時對接領導的各項指令。
一句話,二樓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得擔起責任來。
等售貨員的活兒交代完,便只剩下於科長那邊的工作了。
蔣妙言神色一正,低聲說道:「一般來說,基層供銷社的銷售科長,日常工作主要分四大塊。」
「第一塊,是管帳。每天要把各櫃檯的銷售數據匯總成報表,到了月末,還得組織盤點和對帳,必須做到帳實相符。」
「第二塊,是寫材料。也就是每個月的銷售計劃和總結。這兩份報告每個月都得交到總社那邊去的。」
「第三塊,關注物資的存貨情況,隨時向上級打報告申請貨品。」
「第四塊,是開會傳達政策。」
說到這,蔣妙言語氣微頓,壓低聲音交代道:「這四大塊里,咱們只要把銷售報表匯總好、把帳盤明白,再把工作總結寫出來就行。這些弄完,就拿給於科長過目,剩下的事情於科長自己會處理。」
林書悅立刻就聽懂了。
說白了,於科長這是把繁瑣枯燥的「對內」工作全交了出去,自己只看最終結果。
而對外需要溝通交際、能掌握核心資源的活兒,他卻依然牢牢地抓在手裡。
這樣一來,既大大減輕了他自己的工作量,又能對銷售科的所有動向盡數掌握。
林書悅暗自感嘆,果然所有能坐上領導位置的,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這招「放小抓大」,於科長玩得可謂是爐火純青。
接下來,蔣妙言就給林書悅詳細說了一遍那些需要匯總的報表,林書悅上輩子就是干財務的,一聽就全明白了。
這點活兒,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估計每個月花個兩三天時間,也就能搞定了。
蔣妙言看林書悅上手這麼快,忍不住連聲誇讚她聰慧。
全部交接完成後,蔣妙言便去跟其他老同事道別了。她準備明天一早就去總社報到了。
留林書悅一個人坐在櫃檯里,對著桌上厚厚一摞帳本,開始熟悉自己接手的新攤子。
就在她低頭翻看帳目的時候,旁邊副食品櫃檯的俞秋萍卻端著一杯水,慢悠悠地晃了過來。
她把身子往櫃檯上一靠,主動和林書悅搭起了話:「林組長,沒想到劉主任這麼看重你,讓你這才來半年的新人負責妙言這一攤子事,也不考慮你擔得起擔不起?」
林書悅聽著這話,在心裡嗤笑了一聲:得,找茬的來了。
她頭也沒抬,眼睛還是盯在帳本上,語氣平淡地道:「俞姐,劉主任的安排自然有他的考量,我擔不擔得起,就不勞煩您費心了。」
俞秋萍見林書悅不接茬,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她冷哼了一聲,身子又往前傾了傾,語氣里滿是酸味:「林組長這話說的,我哪敢費心啊?我只是覺得你一個新人,還沒摸清楚咱們供銷社的門道呢,就敢做組長了。怕你到時候遇到事處理不了,只會哭鼻子,那不是耽誤咱們二樓的工作嗎?」
林書悅終於抬起頭,看著俞秋萍那張寫滿不甘心的臉,瞭然地笑了笑,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銳利:「俞姐,您是覺得我來的時間短,不夠格當這個組長?那您覺得誰合適?您嗎?」
俞秋萍被噎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道:「我可沒說我自己,我只是覺得咱們二樓的組長,該選一個有資歷的老員工才行。」
林書悅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語氣不疾不徐:「資歷這東西,確實重要。但我覺得,相比起年頭,能力才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