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鐘左右,林二叔他們從地里回來了。
林書研和林書瑤去井邊洗了把手臉,跟林書悅打了聲招呼,便一頭扎進廚房幫著家裡忙前忙後。
不一會兒,林大強從裡屋走了出來。此時他已經換上了一身還算體面的衣服,整個人顯得精神了不少。
他憨憨地笑著,那張黑紅的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喜悅與期盼。
臨近十一點,桌上的飯菜終於上齊了。雞肉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可本該熱熱鬧鬧的定親宴,卻遲遲等不到秦家人和媒人的蹤影。
林二嬸解下圍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忍不住嘀咕起來:「這是咋回事啊?這都啥時辰了,怎麼還沒見人影?」
林四嬸正坐在邊上哄著懷裡的林書意,聞言閒閒地搭了一腔:「二嫂,你還不知道吧?秦二妮前幾天在屋裡摔了一跤,醒來時連爹娘都不認得了。後來雖說清醒了些,卻死活不肯上工幹活,整天躺在家裡渾渾噩噩的。」
「老四媳婦,你別瞎說!」林奶奶一聽,立刻沉下臉打斷了她,「就是摔得重了些,當時腦子發懵,緩過來就沒事了。而且我去看過二妮了,她正常著呢,就是頭上磕了個口子,得好好養幾天,這才沒下地。」
林四嬸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我看就是摔傻了,你們還都不信!這要是真娶進門,有你們後悔的時候!」
一旁的林四叔看媳婦被老娘訓了,也陰陽怪氣地接了腔:「哼,花了那麼高的彩禮,再娶個傻媳婦回來,咱們家恐怕要成這十里八鄉的笑柄了哦!」
林奶奶氣得直瞪眼,正欲發作,就在這時,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道熱情得有些過分的招呼聲:「林家嫂子,大喜的日子,我們來討杯喜酒喝!」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媒人王媒婆滿臉堆笑地跨進門檻,身後跟著秦家爺爺、奶奶,以及秦二妮的爹娘。唯獨不見今天本該是主角的秦二妮。
林二嬸趕緊迎上去,一邊熱情地招呼著,一邊往他們身後瞅:「哎喲,親家公、親家母,快請進!怎麼沒見著二妮丫頭啊?」
秦家爹娘對視了一眼,立刻低下了頭。
秦奶奶卻乾咳了一聲,笑著道:「親家母,實在對不住。我家二妮前幾天摔了一跤,頭上破了相,這會兒正躺在床上養傷呢。大夫說了,得多養幾天,不過等到結婚那天,我們一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送過來。」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林四嬸撇了撇嘴,眼神里滿是狐疑。
林奶奶也皺起了眉頭,心裡直犯嘀咕:就算摔破了相,也不至於連定親宴都不露面?這秦家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親家,既然二妮傷得這麼重,那我們當長輩的,理當去你家看看她啊。」林二嬸試探著開口,目光緊緊盯著秦家人的臉。
「使不得,使不得!」秦家奶奶連忙擺手阻攔,語氣急促,「我家二妮真沒大礙,就是傷口還疼著,脾氣也跟著大了些。我這才沒讓她來。不過你們放心,等她的傷養好了,這脾氣自然也就順了!」
「是啊,是啊,」秦家爺爺也趕緊接口,乾笑兩聲打圓場,「我看咱們還是先吃飯,先把彩禮的事兒定下來再說!」
秦家人越是這般推脫,林家人心裡的疑雲就越重。
林大強僵立在院子裡,臉色煞白。他滿腦子都是秦二妮摔傷流血、奄奄一息的模樣。
前兩天他聽說秦二妮摔傷後,心急如焚地去探望過。
可秦家人卻死活攔著,拿「女孩子的閨房,男人不能進」的規矩當擋箭牌,只讓他隔著半掩的門縫,遠遠地看了一眼。
當時秦二妮正躺在床上,他只瞥見她蒼白如紙的臉,和頭上纏得厚厚的布條。她到底傷得有多重,他根本看不真切。
秦家人信誓旦旦地說,養幾天就好,他便傻傻地信了。
可今天,連定親這樣的大日子,秦二妮都沒能露面,她的傷肯定比他想像的還要重!
一念及此,林大強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猛地轉過身,像頭失控的牛一樣朝院外衝去。
「大強!你幹什麼去?」林二叔眼疾手快地喊住他。
「爹,我得去看看二妮!我不放心她!」林大強頭也不回,邊跑邊扯著嗓子喊,聲音里滿是焦急與執拗。
「大強,你給我站住!」林二伯氣得臉色鐵青,拔高嗓門大喝一聲,試圖攔住這個犯了軸的兒子。
可林大強哪裡還聽得進去,他腳下生風,越跑越遠。
秦家奶奶見狀,急得直跺腳,她推了秦老二一把,壓低聲音道:「還愣著幹嘛?快去攔著他啊!」
秦老二和秦二嫂這才反應過來,慌忙追了上去。
王媒婆也急得直拍大腿,扯著嗓子喊道:「哎喲我的傻小子!人家姑娘家還沒過門呢,你就往人家閨房裡鑽,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院子裡,林家眾人面面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秦家爺奶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轉過頭對著面色各異的林家眾人擠出一抹乾笑,賠著小心道:「親家,我家二妮真沒啥大事,要不……咱們先進屋聊聊彩禮的事兒?」
林爺爺和林奶奶對視了一眼,雖然心裡犯著嘀咕,但面上還是維持著體面,點了點頭道:「行,那咱們邊吃邊聊。」
林書悅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場鬧劇,眉頭微微蹙起。
她總覺得秦家人的反應太過反常,這背後,恐怕是藏著什麼貓膩。
她眼珠微轉,悄悄拉了拉林書瑤的袖口,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咱們也去秦家瞧瞧去!」
林書瑤也覺得事情不對勁。她這幾天去過秦家兩趟,卻連秦二妮的面都沒見著,更別提說上話了。
趁著眾人往堂屋走、沒人注意的功夫,姐妹倆悄悄落在了後頭,轉身溜出了林家院門。
只有林書妍在進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遠去的姐妹倆,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抿著唇無聲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