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季燃沒有聯繫余檸。
明明手機就在手邊，對話框點開過無數次，字也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還是沒有發出去。
【腳好了嗎？】
【理療儀用了沒？】
打完了，又覺得不對，他追著問她的腳像什麼話？
刪掉。
老管她做什麼？
她和他只是假情侶，他又不是假戲真做了。
她腳傷還是和溫禮安在一起時受的，變相也是為他幹活受傷，他不過是體恤員工。
怎麼可能對她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感情......
不聯繫就不聯繫。
這天晚上，他靠在床頭，漫無目的地刷著手機。
穹星每個學院都有個校園號，會發一些本院的新聞，偶爾也有學生投稿。
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關注的法學院，可能是之前順手點的。
也可能不是順手，但那又怎麼了？
員工在養傷，老闆關注一下員工學院的動態，了解一下她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幹活，這很正常。
他不養閒人。
頁面往下滑，滑過幾條講座通知，滑過一篇報導，然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啟明杯」模擬法庭大賽校內選拔結束，我院代表隊名單確定】
配圖是一張合照。
季燃的目光落在照片中間那個人身上。
她站在第二排，穿著白襯衫，頭髮紮起來，眼睛彎彎帶著笑。
再往下滑。
【「啟明杯」模擬法庭大賽校際賽賽程公布：第一輪比賽將於本周六在穹星學院大禮堂舉行，我校代表隊將對陣去年的冠軍隊伍——花政代表隊。】
因為是自家學院號，底下法學生們已經在評論區蓋起了高樓。
【我去？？？第一輪就抽到花政？？？這什麼死亡簽運啊】
【去年花政那個陣容，殺穿全場啊】
【完了完了，第一輪就要送走了嗎】
【穹星加油！！沖啊！！】
【輸贏不重要，打出風采就行】
【樓上的，你這話怎麼聽著像是提前安慰自己】
【主場優勢懂不懂？咱穹星的禮堂，花政的人來了都得迷路】
【笑死，禮堂就一棟樓，迷什麼路】
【那咱有主場觀眾啊，到時候給花政選手噓兩下，心態就崩了】
【樓上你認真的嗎？模擬法庭觀眾要安靜的吧】
【安靜什麼，我一激動就鼓掌】
【那你等著被請出去吧】
季燃把手機往床頭一放，調整了一下頭的角度，盯著天花板。
靜了片刻，他又伸手把手機撈回來，指尖輕點，再看了一眼那張合照里的她。
看清楚了，才默默關掉頁面，重新放下。
算了。
等她忙完再說。
......
余檸正坐在宿舍的書桌前，檯燈開著，面前攤著一本《證據法案例解析》。
她低著頭，手裡的筆在紙上劃著名，偶爾翻一頁，寫幾個字。
忽然手機響了，來電是個陌生號碼，她沒有多想，隨手接起，聲音是剛從書本里抽離的輕緩：「餵？」
「余檸？」對面是個女聲，話語開門見山，沒有半點迂迴，「你要和季燃分手。」
余檸眼底掠過一絲詫異，卻沒有立刻應聲。
她站起身，拉開陽台的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室內的燈光和聲音。
夜晚的風有點涼，吹在她臉上，帶著一點草木的氣息。她站在欄杆邊，手機貼在耳邊，聲音比剛才鄭重了很多。
「我是余檸，請問您是季燃的......」
「我是他同學。」
余檸乾脆利落地掐斷了電話，轉身重新進宿舍，林曉桃正趴在床上看劇，聽見動靜，側過頭好奇地問。
「打電話這麼快？」
余檸聳聳肩：「打錯了。」
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她看了一眼，拒接。
一條消息跳了出來：【等等等等！再給我一次機會啊余檸學妹！！我重新組織語言！！】
余檸盯著那串密集的感嘆號，嘴角抽了抽，好像不是來找茬的。
她重新撥了回去。
「餵。」電話那頭的聲音比剛才弱了一點，帶著一點心虛，「那個……學妹，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夏悠。」
余檸微微一怔。
夏悠，非自然現象研究社的社長。
那個跳遠把自己摔成粉碎性骨折、至今還在休學的傳奇人物。
「社長好。」她說。
電話那頭似乎沒想到她這麼平靜，等了等才繼續開口。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莫名其妙，」夏悠說，「但我必須跟你說清楚，離季燃遠一點，離宋纖月、溫禮安、陸驍、江諾一，都遠一點。」
因為確實很莫名其妙，余檸只發出了一個「呃」，靜等下文。
夏悠那邊似乎調整了一下姿勢，聲音近了一點。
「你可能覺得我瘋了，」她說，「但我不是無緣無故把自己摔骨折的。」
余檸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件事，我故意的。」
夏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距離那次意外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身上的石膏還沒拆完，但已經能坐起來了。
醫生說她恢復得不錯，再過段時間就能下地走路。
可她一點都不想回學校，那個地方有毒。
她是在大一下學期開始察覺不對勁的。
那時候她喜歡溫禮安，就是很單純的喜歡，覺得他好看、溫柔、站在那兒就像一道光。
她追了他一陣子，沒追到，也沒多難過，畢竟追他的人多了去了。
後來就放棄了，該幹嘛幹嘛。
直到有一天，她和宋纖月產生了交集。
「我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她，」夏悠話語裡還帶著幾分茫然，「但我當時就是看著她，心裡就莫名煩躁，那種煩沒有任何理由。」
「我那時候以為自己就是單純不喜歡她那種人，也沒多想。」
「但後來我發現，每次我和她接觸之後，總會出點事。」
夏悠的聲音慢下來，像是那些事她自己也不太願意回想。
「有一次在雲頂食堂碰見她，也就是見她看不懂菜單，當時我心裡想的是，這裡不適合她，可明明是心裡在想，卻仍然沖她說出口了。」
「不知道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明明是一瞬間的念頭，甚至冷靜下來知道這很不禮貌，但還是對著她說出口了。」
「後來被她懟得啞口無言，旁邊還有人給她喝彩，我當時只覺得是自己嘴欠，活該被懟。可次數多了，我就發現不對勁了。」
「我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