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本來並沒有在意，可這四人脫離了大路，直直地朝著餐館走來。
「還真是奇了怪了，城外還真有個餐館。」
領頭的年輕男子一臉驚奇地看著徐福，目光不停地在餐車上打量。
徐福站了起來，打量起這四人，領頭的男子看起來二十出頭，另外三個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四人都是膚色暗紅，關節粗大，臉上帶著灰塵，一看就是底層。
其中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大聲道：
「明哥，我說的沒錯吧！那兩姐妹這兩天突然就變白了，我問了趙小龍了，他們就是在城南吃飯才變白的！」
被稱為明哥的領頭男子，一臉讚賞地拍了拍竹竿少年：「剛子做的不錯！」
說著他轉頭看向徐福，道：「掌柜的，你們這裡的飯吃了能變白？」
「能，幾位想吃點什麼？」
「就跟趙小梅他們吃的一樣就行。」
「可以，四個人，八枚白色靈珠。先付錢，再吃飯。」
「什麼？！」四人異口同聲喊了起來。
竹竿少年瞪著眼道：「這麼貴！你搶錢啊？！」
明哥抬手制止了竹竿少年，道：「掌柜的，我們也不是付不起，不過要先吃飯，效果好，自然會把錢給你。」
徐福聞言頓時失去了興趣，一屁股坐回凳子。
「不相信可以不吃。想吃就先付錢。」
竹竿少年抻著脖子，瞪眼道：「信不信店給你砸了！！」
徐福眼皮一抬，道：「哪來的野孩子，你家大人沒教你有禮貌嗎？」
聽到這話，竹竿少年瞬間就炸了，另外兩個孩子也是面露憤怒之色，嚷嚷著要把店砸了。
只有明哥稍顯冷靜，抬手制止了他們，不過他也面色難看，沉聲道：「我們沒有家，也沒有大人，我們就是大人！」
徐福聞言一愣，怪不得這幾個孩子都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城裡像你們一樣的孩子還有多少？」
「你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不回答就算了。還吃不吃？不吃去一邊待著，別擋在前面。」
「吃！當然吃！來一份！」
明哥從懷裡掏出兩枚白色靈珠，遞給徐福。
徐福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小桌，轉身去炒菜。
不多時，一盤醋溜白菜端上桌，只有一雙筷子，幾人眼巴巴地盯著盤子，炒菜過程中他們不知道咽了多少口水。
明哥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菜葉，放進口中，只是一瞬，他便流下眼淚，在臉上留下兩道淚痕。
「好吃！太好吃了！來，剛子，猛子，阿星，你們都吃！」
說著他給幾個少年一人夾了一塊。
每個少年臉上都留下兩道淚痕，就這麼一人一塊四個人分著吃完了一盤菜。
最後盤子裡還剩兩片，不夠分了，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叫猛子的少年道：「明哥，你吃吧，我吃飽了。」
另外兩個少年聞言立刻點頭，道：「對！明哥你吃吧，我也吃飽了。」
明哥沒有多推辭，兩口吃完。
「我們這種在城裡不計其數。」
明哥突然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徐福聽了一愣，隨即明白他這是回答他之前的問題。
「你們父母呢？」
「死了。」
聽到這個答案，徐福陷入沉默。
明哥卻像是開啟了話匣子，主動說了起來。
「我爹娘說，在我小的時候，剛開異變，那個時候還沒有星火城這種堡壘，怪物衝進城裡殺人。我爹娘僥倖活了下來，帶著我四處躲藏。」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深吸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我十六歲那年，怪物圍攻星火城，我爹娘出去後再也沒回來……他們幾個情況也差不多。」
徐福沉默了片刻，覺得應該說些什麼，想了想道：「城裡沒人管你們嗎？我聽說有城主府。」
明哥還沒說話，剛子先開口了，語氣帶著憤恨，咬牙道：
「他們那些上等人，怎麼會管我們的死活，不光不管我們，只要想在城裡待著，就必須每天上交靈珠。」
猛子也是面帶憤恨道：「就是！咱們一夥十六個人，現在就剩我們四個了！」
「要不是明哥願意護著我們，我們早死光了！」
「不被趕出城也要被那幫畜生抓去引怪！」
徐福聽得一愣：「引怪？」
明哥嘆了口氣，道：「掌柜的在這個位置，應該看到那些冒險小隊，很多都帶著孩子對吧？」
「那些孩子……」
「掌柜的猜的不錯！那些孩子就是被抓去引怪的。」
徐福再次沉默下來，第一次對這個世界的殘酷有了更深切的認識。
見徐福不說話，明哥再次補充道：
「咱們這些下等人，要麼餓死，要麼被趕出城，被怪物殺死，要麼就是被污染過深而死。我們這些男孩還好，那些女孩更慘！」
徐福聞言挑了挑眉，示意明哥繼續說下去。
「有些女子被圈養起來，不斷地生孩子，直到死去或者再也生不出來為止。」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徐福深吸口氣，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多謝掌柜的，咱們兄弟幾個身上的污染都少了不少，又能多撐一段時間了。時間不早了，咱們還得去掙日供。」
明哥說著就起身告辭，另外三人也站起來，準備跟著離開。
「那個……我送你們幾碗水吧。」
徐福轉身盛了四碗涼水，端給四人。
四人噸噸噸的喝完，紛紛稱讚這水是他們喝過最好喝的水，幾人身上的紅芒又淡了幾分，更是讓幾人驚嘆不已。
紛紛拱手跟徐福道別，態度比一開始不知道強了多少。
徐福面色複雜地笑著跟他們道別，心裡還是沉甸甸的。
原來這才是末世，人性在末世其實不是人人都有的。
他枯坐在凳子上，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四個孩子說的話。
一整個下午，沒再有任何顧客，天色擦黑，明哥帶著三個孩子路過餐館，跟徐福打了個招呼，往城門走去。
徐福眉頭皺起，看了看天色，天馬上就要黑了，可他一直沒見到趙家姐妹和江南回來。
「難道這三人從其他城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