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雲崖洞府內。
陸川將那枚時間琥珀收入袖中。
裡面封存著申公豹潛入金鰲島、散布篡改預言的鐵證。
他轉過頭,與雲霄相視一笑。
「魚兒已經咬鉤。」
陸川眼底閃過一抹冷冽的鋒芒。
「接下來,就看他怎麼把這齣戲唱下去了。」
雲霄微微頷首,新晉准聖的氣息內斂於身。
清麗的面容上透著一絲冰冷。
「敢在截教內部煽動叛亂,我倒要看看他有幾分膽色。」
……
次日午後。
金鰲島東側的海面上空,原本風平浪靜的雲海,突然泛起一陣奇異且強烈的法力波動。
這股波動極為特殊。
它既有闡教玉清仙法的清正浩大,又夾雜著妖族特有的詭異與狡黠。
兩者強行糅合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極具穿透力。
負責在東側海域巡視的數十名截教外門弟子,瞬間如臨大敵。
「有外敵靠近!結陣!」
帶隊的弟子大喝一聲。
眾人紛紛祭出法寶,各色上清仙光沖天而起。
他們死死盯著前方翻湧的海霧,隨時準備迎敵。
就在此時,前方濃密的海霧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緩緩向兩側撥開。
一道清瘦的身影踏浪而來。
來人身著一襲灰白道袍,面容俊朗,舉手投足間刻意端著幾分仙風道骨的架勢。
他唇角永遠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神深處,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精明與算計。
正是申公豹。
與昨夜潛入金鰲島時那副鬼祟、遮掩天機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此刻光明正大,毫無遮掩之意。
甚至連法力波動都刻意外放,彷佛真的是來訪友串門一般。
申公豹停在金鰲島護島結界的邊緣。
他完全無視了結界內那些緊張防備、法寶光芒閃爍的截教弟子。
他自顧自地運轉法力,雙手抱拳,朗聲高呼。
「故人來訪,陸師弟可否賞臉一敘?」
這道聲音夾雜著大羅金仙級別的玉清法力。
瞬間穿透了結界,如同滾滾悶雷般傳遍了半個金鰲島。
祥雲崖洞府內。
陸川正與雲霄悠閒地品茗。
聽到這聲刻意張揚的呼喊,陸川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隨後將茶盞輕輕放下,嘴角勾起一抹盡在掌控的冷笑。
「魚兒不僅咬鉤,還主動跳出水面來試探了。」
雲霄秀眉微挑,便要起身。
「我去會會他。」
「夫人且慢。」
陸川按住她的手背,溫聲開口。
「你剛斬去善屍,還需穩固境界,不宜過早暴露。」
「這隻豹子既然點名找我,我自去料理他。」
說罷,陸川站起身。
他化作一道上清流光,獨自出島相迎。
結界外,海風獵獵。
申公豹正端著架子等待。
眼前虛空,突然毫無徵兆地泛起一絲極淡的金色漣漪。
下一刻,身穿一襲灰布道衣的陸川憑空出現。
他與申公豹隔著三丈的距離,穩穩站定。
沒有破空聲,沒有法力激盪。
彷佛他原本就站在那裡。
申公豹瞳孔猛地一縮。
他堂堂大羅金仙的修為,竟然完全沒看清陸川是如何跨越空間的!
那不是尋常的遁術,而是某種直接無視了距離的恐怖法則。
申公豹心中不禁掀起驚濤駭浪。
暗自震驚陸川底蘊之深不可測。
但他極擅偽裝,眼底的震撼只是一閃而逝。
申公豹迅速換上一副極為熱絡的笑容,熟絡地向前邁出半步。
「陸師弟!」
「多年未見,師弟風采更勝往昔,當真令人羨煞啊!」
那語氣,彷佛兩人真是多年未見的至交好友。
陸川神色平淡,雙手負於身後。
深邃如淵的眼神,靜靜看著申公豹的表演。
就在申公豹準備繼續套近乎時,一絲若有若無的准聖威壓,順著時間長河的軌跡,悄然降臨在他的身上。
這股威壓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卻精準地壓在申公豹的元神與道基之上。
申公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感覺自己猶如面對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
周身粘稠的玉清法力被死死壓制回丹田,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
骨骼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錯位聲。
頂著這股巨大的壓力,申公豹知道不能再繞彎子了。
他乾咳一聲,迅速切入正題。
「陸師弟……」
申公豹言辭懇切,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貧道今日前來,實乃一片苦心。」
「貧道雖身在闡教,但依然心系截教存亡。大劫將至,貧道實在不忍見昔日同門在量劫中化為灰燼。」
鋪墊完畢。
申公豹丟擲了他精心準備的核心說辭。
「師弟可知,封神大劫的本質根本不是闡截兩教的道統之爭,而是天道需要一批仙神去填補天庭的空缺!」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極強的蠱惑力。
「與其讓截教萬仙在殺劫中白白送死,不如認清現實。」
「師弟若能勸通天師叔主動與闡教談判,各退一步,交出一部分外門邊緣弟子填榜,便可保全截教核心。」
「此乃壯士斷腕的明智之舉啊!」
海風吹過。
四周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陸川面帶微笑。
他靜靜聽完這番冠冕堂皇、實則包藏禍心企圖分裂截教的說辭。
他沒有順著對方的邏輯,去反駁什麼「天數」或「大義」。
而是直視申公豹的雙眼,語氣平淡,卻如驚雷般反問。
「師兄這番話,是你自己想說,還是替玉虛宮裡的某位聖人傳的?」
此言一出,申公豹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
他心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他引以為傲的遊說之術和攻心之計,自認天衣無縫。
竟然被陸川一語道破了背後的聖人指使!
這種底牌被瞬間看穿的恐懼感,讓他後背頓時滲出一層冷汗。
「陸、陸師弟說笑了……」
申公豹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與恐懼,試圖用話語反擊。
他繼續維持著好心勸告的虛偽姿態。
「貧道在玉虛宮聽道,自然知曉天機。」
「此番前來,全憑一片赤誠。師弟莫非是不信貧道?」
申公豹字字句句暗藏機鋒。
試圖藉機試探陸川在朝歌布局的底牌。
以及截教內部是否真的如傳言那般「通天走火入魔」,虛實不定。
陸川卻不動聲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赤誠?」
陸川的聲音不大,每一句話卻都化作無形的利刃。
「師兄在玉虛宮修道多年,這赤誠,怕是換不來十二金仙的一聲『師弟』吧?」
申公豹臉色一僵。
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陸川並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精準地戳向他的痛點。
「元始師伯最重根腳,師兄這披毛戴角之身,在玉虛宮裡,地位恐怕連個燒火的白鶴童子都不如。」
「你今日跑來金鰲島,勸我截教交人填榜。」
「怎麼,是想拿我截教萬仙的命,去換你在玉虛宮裡的一個座次?」
「你!」
申公豹面色鐵青。
偽裝的仙風道骨瞬間破功。
陸川的話字字誅心。
將他在闡教不受待見、被十二金仙排擠、地位尷尬如同棄子的殘酷現實,血淋淋地撕開擺在檯面上。
幾番交鋒下來,申公豹不僅沒探出任何情報。
反而被陸川在氣勢和言語上死死壓制。
被懟得毫無還手之力,胸口氣血翻湧,險些吐出一口老血。
此時,陸川識海中的聊天群瘋狂跳動起來。
【蕭炎:這人笑得比哭還假,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看著就欠揍!群主這波貼臉輸出太爽了,直接破防啊!】
【唐三:此人城府極深,善於蠱惑人心,不可小覷。他今日敢來,必有後手,群主切莫中了他的圈套。】
【石昊:群主,別跟他廢話了,直接一巴掌鎮壓了!把他的豹子皮扒下來做個墊子!】
陸川在群內淡定回復。
【陸川:跳樑小丑罷了,一切盡在掌握,讓他先蹦躂幾下。】
現實中。
申公豹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與憤怒。
他深知陸川軟硬不吃,且修為深不可測。
再試探下去,只會自取其辱。
既然言語交鋒占不到便宜,他決定丟擲最後的殺手鐧。
臨別之際,申公豹收起那副虛偽的笑容。
神色變得極其凝重,彷佛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向陸川丟擲極具誘惑力的籌碼。
「陸師弟果然牙尖嘴利。不過,大劫無情,光憑嘴硬是擋不住殺劫的。」
「陸師弟若想知道闡教下一步的絕殺之棋要落在哪裡……」
申公豹死死盯著陸川的眼睛,一字一頓。
「三日後,碧游宮後山老松下,你我單獨再談。」
說罷,申公豹根本不敢多留。
更不給陸川拒絕或追問的機會。
他直接轉身,周身玉清法力狂涌,化作一道遁光。
略帶狼狽地匆匆消失在東海茫茫的海霧之中。
海風吹拂。
捲起陸川灰布道衣的下擺。
他立於虛空,看著申公豹離去的方向。
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洞悉一切的金光。
「三日後?單獨再談?」
陸川冷笑一聲。
對方主動遞出情報交換的橄欖枝,看似是背叛闡教的投名狀。
實則必然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這個鉤子,他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