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
「你這人……怎麼這么小氣……」
「幫我……」
幽暗靜謐的山林結界中,梁秋月極其微弱、帶著三分委屈與屈服的聲音,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她閉著眼睛,平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四肢百骸完全舒展。兩行清淚順著毫無血色的臉頰滑落,沒入鬢角。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在除自己以外的人面前,卸下所有的防備與統帥的威嚴。
聽到這句話,林墨沒有出聲嘲諷,也沒有再拿什麼鼎爐的話題去刺激她。
玩笑歸玩笑,敲打歸敲打。
他這人雖然不講什麼江湖道義,手底下的人命更是按山頭算。但對真正的「自己人」,或者說他順眼的人,從不吝嗇。剛才那番話,不過是想看看這位高高在上的高嶺之花,能死撐到什麼地步罷了。
林墨大步走到梁秋月身旁,乾脆利落地單膝蹲下。
「算你還沒蠢到把面子看得比命重。」
林墨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雜念。
隨後,他沒有廢話,直接抬起右手。
嗡!
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空間震顫。
林墨指尖猛地激.射出十道漆黑如墨的幽光。
這是死寂法則。
源自罪仙界高維本源、具有絕對降維破壞屬性的恐怖力量。
在之前的廝殺中,死寂法則所過之處,太乙仙器化為齏粉,半步大羅的肉身土崩瓦解。但此刻,這十道黑芒卻在林墨極其變態的微操下,化作了十根細若遊絲的黑色長針。
哧!哧!哧!
沒有絲毫停頓,這十根由純粹死寂法則凝聚的黑針,精準無比地刺向了梁秋月的身體!
躺在地上的梁秋月,嬌軀猛地一繃,牙關死死咬緊。
她身負純陰之體,從小在天外天那種把女修當成資源和鼎爐的環境中長大,對男性的觸碰有著近乎病態的防備與應激反應。
當感覺到有力量逼近時,她本能地以為,林墨的手會直接按在她的肌膚上,甚至是在她身上遊走。
她已經做好了承受屈辱的準備。
然而。
預想中的肢體接觸,並沒有發生。
那十根黑針,直接隔著她那件沾滿血污和灰塵的統帥法袍,毫無阻礙地刺入了她四肢百骸的核心大穴之中。
沒有任何肌膚之親,沒有任何多餘的觸碰。
規矩到了極點。
下一息。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霸道力量,順著黑針,直接沖入了梁秋月那支離破碎的經脈之中。
「唔……」
梁秋月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起初,那是一種極其冰冷、彷佛要將靈魂都凍結的撕裂感。但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梁秋月驚愕地發現,那股漆黑的力量進入她體內後,並沒有像往常的仙靈那般去強行衝擊、重塑經脈。
而是猶如一群飢餓到了極點的野狼,直接撲向了她經脈中淤積的暗紅色死血,以及那些因為透支本源而產生的灰敗「死氣」!
吞噬。
絕對的吞噬。
死寂法則的降維破壞面被林墨死死壓制,只保留了它那毫不講理的吞噬屬性。
嗤嗤嗤……
梁秋月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體內那些折磨了她成百上千年的舊傷死氣,正在被那股黑色力量瘋狂地啃食、消化。
隨著死氣被抽離,原本扭曲糾結在一起的經脈,失去了那種黏稠的阻礙,開始在殘存仙元的滋養下,極其緩慢地自行歸位。
一種久旱逢甘霖的酥麻感,瞬間傳遍全身。
原本劇痛難忍的身體,竟然不可思議地放鬆了下來。
梁秋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悄悄地、極其小心地將緊閉的雙眼,睜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視線中。
林墨並沒有像她想像的那樣,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看。
他不知何時,已經退開了一步的距離,直接在堅硬的泥地上盤膝坐了下來。
林墨雙目微閉,雙手在胸前維持著一個古怪的法印。十根手指的指尖,各自牽引著一條連線到她身上的黑色法則細線。
此刻的林墨,狀態看起來非常駭人。
他渾身的肌肉緊繃得猶如一塊塊生鐵,體表的溫度高得嚇人,不斷有白色的蒸汽從他頭頂蒸騰而起。汗水剛一滲出皮膚,就瞬間被體溫蒸發。
他在強忍著某種極大的痛苦。
梁秋月並不是傻子,她立刻反應了過來。
林墨體內還堆積著駱正河那個半步大羅的全部氣血與仙靈!
那是一座隨時會爆發的活火山!
正常修士在吞噬了這種級別的資糧後,絕對會立刻閉死關,切斷一切外界感知去全力煉化。哪怕耽擱半炷香的時間,都有可能落得個爆體而亡的下場。
可是現在。
林墨為了保住她的命,竟然硬生生地分心二用。
一邊用龐大的太乙仙靈死死鎮壓著丹田裡暴走的半步大羅資糧,一邊還要分出極其精細的心神,操控死寂法則在她體內做這種如同走鋼絲般的「抽絲剝繭」。
看著這個眉頭緊鎖、額頭青筋暴起,卻始終穩如磐石、沒有讓法則細線顫抖哪怕一絲一毫的男人。
梁秋月眼底深處的那一絲防備與惶恐,如同被烈日炙烤的冰雪,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他嘴上說著最難聽、最刻薄的話。
什麼「該減肥了」、「對強扭的瓜沒興趣」。
可真到了生死關頭,他做出來的事,卻比天外天任何一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都要來得踏實、仗義。
姜家聖地外門,八大山門林立,是一個最殘酷的「養蠱場」。
排名前一百才能拿到內門入場券。為了往上爬,師兄弟之間反目成仇、背後捅刀子的事情,梁秋月見得太多太多了。
作為觀嵐峰的統帥,她每天一睜眼,面對的就是算計、資源的爭奪、以及像駱正河那種明里暗裡的覬覦。
她的神經,已經緊繃了上千年,從未有過片刻的鬆懈。
但此刻。
躺在這冰冷荒蕪的泥地上,處在一個認識還沒多久、甚至連對方真實底細都不完全清楚的男人所布置的結界裡。
梁秋月卻不可思議地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
極其荒謬,卻又極其真實的安寧感。
體內肆虐的劇痛被一絲絲抽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暖洋洋的疲憊感。
她太累了。
新傷舊傷的爆發,仙元的徹底透支,加上情緒的大起大落。
當最後一絲防備卸下後,那股壓抑在骨子裡的疲倦,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將她的意識徹底淹沒。
梁秋月的呼吸,逐漸變得勻稱而綿長。
她微微偏過頭,臉頰貼著冰冷的泥土,長長的睫毛不再顫抖。
她竟然就這麼……在這個男人面前,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