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中央。
林墨那張臉,黑得能擰出水來。
烈雲就卡在他掌心底下,渾身劇烈地震顫著,那股被一百枚神火靈丹重新點燃的本源火,在大羅那道窄門前,一次又一次地瘋狂衝撞,可就是差著最後那一絲,怎麼都捅不破。
進,進不去。
退,退不得。
林墨在心裡頭把這老傢伙的祖宗十八代,連同那一百枚打了水漂的神火靈丹,翻來覆去地罵了好幾遍。
可罵歸罵。
眼下的局面,實實在在地擺在那兒。
他要是這會兒撒手不管,任由烈雲這股衝勁泄掉……
那烈雲這一次衝擊大羅,就徹底廢了。功虧一簣,前頭那大半天的洗脈功夫白費,那一百枚極品丹藥白砸,搞不好這老傢伙還要因為衝擊失敗、反噬傷了根本,落得個修為不升反降的下場。
而他林墨呢?
淨虧。
血虧。
賠了大半天的能量,搭進去一百枚神火靈丹,最後連他想看的那道\"窄門\"是怎麼回事,都沒看成。
這買賣,虧到家了。
林墨盯著那卡在門檻前、上不去下不來的老畢方,牙關咬得\"咯吱咯吱\"地響。
不行。
不能退。
沉沒成本太高了。已經投進去這麼多,絕對不能在這最後一步上,前功盡棄。
可問題是,還得往裡頭砸多少能量,才能把這老傢伙頂過那道坎?
他心裡頭,實在是沒個准數。
再這麼一顆一顆丹藥地往裡頭餵、一縷一縷能量地往裡頭灌,誰知道是個什麼時候才能填滿這個窟窿?搞不好,把他儲物戒裡頭攢下的那點丹藥全砸進去,都未必夠。
林墨沉著臉,飛快地盤算著。
得想個法子,一錘定音。
得拿出點……真東西。
念及此處,林墨的眼神,慢慢地凝住了。
他心裡頭,動了一個念頭。
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肉痛的念頭。
精血。
一個修士的精血,是有數的。
那不是尋常的血液,而是一身修為最精純、最本源的精華所在。每一滴精血裡頭,都凝聚著修士畢生苦修積攢下來的、最核心的底蘊。
林墨自己,也說不清自己這一身,究竟有多少滴精血。
他只知道,這玩意兒,金貴。
金貴到,損耗一滴,都得傷及根本。要想把這一滴精血重新補回來,尋常修士,得苦修上百年、乃至數百年。
便是他林墨這等底蘊逆天的存在,要補回一滴精血,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更何況,他眼下還壓制著境界,不敢輕易動用底蘊去修煉彌補。
這一滴精血要是損了,在他突破大羅、徹底放開手腳之前,這個窟窿,就一直得空著。
肉痛。
是真肉痛。
可……
林墨那雙眼睛裡頭,飛快地閃過一絲狠厲。
當斷則斷。
他林墨從下界屍山血海裡頭一路爬上來,靠的就是這份在生死關頭、在利害關頭,絕不拖泥帶水的果決。
一滴精血,損了就損了,大不了日後慢慢補。
可這一次助烈雲突破大羅的\"測試\",絕不能廢。
他要的,是親眼看一看,在這片自成一界的火焰山裡頭突破大羅,究竟會引來什麼樣的天地異象;他要的,是驗證這片子世界,究竟能不能把那股動靜兜住。
這關係到他自己日後突破大羅的成敗,關係到他整個布局的根基。
為了這個,別說一滴精血……
便是再多搭進去些,也值。
更何況,烈雲這老傢伙身上,還種著他的精神烙印。這一滴精血砸下去,把它頂進大羅,他白得一個對他死心塌地、又被他徹底拿捏死了的大羅暗子。
這筆帳,這麼一算,其實……
也不算太虧。
林墨心裡頭那點肉痛,被他這麼一盤算,總算是壓了下去。
他不再猶豫。
那隻一直探在體內、運轉著太極陰陽兩儀仙靈的右手,緩緩地一引。
丹田深處。
一滴晶瑩剔透、內里翻湧著黑白二色光華的精血,被他凝練了出來。
那一滴精血,只有米粒大小。
可它一離體,整座祭壇上的空氣,都彷佛隨之一滯。一股精純、磅礴、霸道到了極點的本源氣息,從這小小的一滴精血裡頭,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那是林墨這半步大羅極限的、最核心的底蘊精華。
林墨深吸了一口氣。
手腕一翻,那一滴米粒大小的精血,順著他按在烈雲天靈蓋上的掌心,猛地……
注了進去。
乾柴,遇上了烈火。
那一滴蘊含著林墨畢生修為精華的精血,一入烈雲的體內,剎那間,就引爆了一場翻天覆地的劇變!
\"轟隆……!!!\"
烈雲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劇烈一震。
那一滴精血裡頭蘊藏的、磅礴到了極點的高維底蘊,如同一顆投入了滾油鍋的火星,瞬間就將烈雲體內那股奔涌的本源火,徹底地、徹徹底底地點燃、引爆!
那一直死死禁錮著烈雲修為、橫亘在它和大羅之境之間的、那道無形的桎梏枷鎖……
在這一滴精血的衝擊下,\"咔嚓\"一聲脆響。
應聲而裂!
那道困住了它近萬年的、它撞了幾百年都撞不破的天塹……
就這麼,碎了。
烈雲那股一直被卡在門檻前、苦苦衝撞的修為,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破了那道桎梏,勢不可擋地……
踏入了大羅之境!
成了!
林墨眼睛猛地一亮。
他幾乎是在桎梏破裂的同一瞬間,就當機立斷,猛地收回了按在烈雲天靈蓋上的大手,身形一晃,迅速地往後退開了兩步。
突破大羅,引動天地異象,他可不想離得太近,平白被波及。
退開之後,林墨抬眼望去。
祭壇中央。
烈雲,變了。
它那龐大的身軀,正在發生著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那一身原本因為近萬年歲月而顯得黯淡、枯槁、近乎燒白的羽毛,此刻,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褪盡暮氣,重新染上了一層鮮亮奪目、流光溢彩的赤紅。一根根羽毛,油潤、飽滿,透著勃勃的生機。
原本佝僂、老邁的脊背,徹底地挺直了,挺得筆直,透著一股睥睨天地的傲然。
那雙眼瞳不再渾濁,而是變得清亮、銳利,如同兩團燃燒的赤焰。
體型似乎也比之前更加雄壯、更加偉岸了。
返老還童。
脫胎換骨。
這一刻的烈雲,看上去,竟比之前年輕了不知幾千歲。它身上那股暮氣沉沉、看家護院的窩囊勁兒,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真正的、屬於上古火神之佐的……
大羅神禽!
那磅礴、熾烈、不可一世的氣勢!
它周身,纏繞起了一團團熾烈奔騰的烈焰。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