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中央。
烈雲趴在那片黑色的巨石上,一動不動。
他周身那團火焰,黯淡得只剩下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微光。氣息微弱,生機萎靡,彷佛一盞在狂風裡頭燒到了盡頭的殘燈,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第七道、第八道雷霆的聯袂一擊。
那是何等的大恐怖。
便是尋常的大羅金仙站在那兒,被這麼一道滅世雷霆正面轟中,只怕也得當場形神俱滅。更何況是烈雲這種剛剛踏入大羅、根基未穩、且已經連扛了六道雷霆、渾身浴血的狀態。
誰都看得出來。
他,撐不住了。
死寂。
祭壇四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緊接著……
哀聲,四野。
\"族長……!!!\"
不知是哪一隻畢方,率先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這一聲,像是捅破了所有畢方強忍著的那道堤壩。
剎那間,祭壇四周的熔岩平原上,兩百多隻畢方,再也顧不上躲藏,紛紛從掩體後頭撲了出來,朝著祭壇的方向,發出了一聲又一聲肝腸寸斷的慟哭。
\"族長!您醒醒啊族長!\"
\"不……!不會的!族長他剛剛突破!他剛剛才突破啊!\"
\"老天爺!你不公啊!我們一族沉淪了近萬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出了一個大羅!你為什麼連這一個,都不肯放過啊!!!\"
一隻年邁的老畢方,癱在地上,用翅膀瘋狂地捶打著滾燙的熔岩,聲嘶力竭地朝著那片劫雲嘶吼。
\"要劈就劈我!劈我這把老骨頭啊!族長他等了近萬年!我們全族都等了近萬年啊!!!\"
\"族長……嗚嗚嗚……族長他還沒看到一族重新昌盛的那一天……他怎麼能就這麼倒下……\"
慟哭聲,嘶吼聲,悲鳴聲。
匯成了一片絕望的聲浪,在整座火焰山子世界的上空,迴蕩不休。
那些畢方,有的癱倒在地,有的瘋狂地想往祭壇上沖,卻又被天劫尚未散盡的餘威死死地壓住,只能趴在祭壇邊緣,朝著中央那道一動不動的身影,徒勞地嘶喊。
近萬年的沉淪,好不容易盼來了一道光。
可這道光,才剛剛亮起來……
就要,熄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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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一角。
\"叔公……!!!\"
倩心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哭喊。
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從父母的懷裡掙脫出來,撲棱著小翅膀,發了瘋似的,就要朝著祭壇中央衝過去。
\"倩心!回來!\"
她父親那隻金羽巨畢方,大驚失色,猛地探出翅膀,死死地將她攔腰抱住。
\"放開我!放開我啊!\"
倩心在父親的翅膀裡頭瘋狂地掙扎著,哭得撕心裂肺。
\"叔公他要死了!叔公他要死了啊!我要去救他!爸爸你放開我!!!\"
\"倩心!那是天劫!天劫的餘威還沒散!你過去就是送死!\"
金羽巨畢方死死地抱著女兒,它那龐大的身軀,都在劇烈地顫抖。它何嘗不想衝過去?可它知道,誰都不能過去。
天劫未散,任何外人靠近,都會被那股天威當場絞殺。
它只能強忍著心頭那股翻江倒海的悲痛,把女兒越摟越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倩心……聽話……你叔公他……他不會有事的……\"
\"他是我們一族近萬年的第一個大羅……他不會……他不會就這麼倒下的……\"
可它這話,說到最後,連它自己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倩心在父親的懷裡,掙扎不動了。
她只能死死地盯著祭壇中央那道一動不動的身影,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小聲地、絕望地嗚咽著。
\"叔公……你起來啊……\"
\"你說過……你說過要帶著大家重新昌盛的……\"
林墨望著那道趴在巨石上、生機萎靡的身影,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可惜了。
這老傢伙,骨頭是真硬。明明他林墨都開口問了要不要幫忙,他卻咬著牙擺手拒絕,非要靠自己硬扛。
扛過了第六道,卻終究,栽在了這第七、第八道的聯袂一擊上。
到底是底蘊差了些,根基淺了些。
林墨望著那道身影,心裡頭說不出的複雜。
這老傢伙等了近萬年,盼了近萬年,好不容易一朝得願,踏入了大羅……
卻沒想到,只在這大羅之境上,站了這麼短短的片刻。
終究,還是難逃這悲慘的下場麼。
……
而天空之中。
那片肆虐了許久的劫雲,似乎也\"認定\"了烈雲的生機已經斷絕。
那翻滾的雲層,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雲層深處醞釀著的雷光,一點一點地黯淡。那股籠罩著整片子世界的恐怖威壓,也開始緩緩地消退。
劫雲開始淡化。
開始,準備散去。
天劫,向來如此。
劫主若亡,天劫自散。
可就在這時……
就在所有畢方的慟哭聲達到頂點的時候。
就在林墨搖頭嘆息的時候。
就在那片劫雲即將徹底淡去的前一剎那……
它的手指。
極其輕微地……
動了,一下。
\"嗯?\"
林墨是全場第一個察覺到的。
他那雙原本帶著惋惜的眼睛,猛地一凝,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祭壇中央那道身影。
沒看錯。
那隻手,確實動了。
而且……
林墨的神識微微一掃,那張原本寫滿了惋惜的臉上,緩緩地,浮起了一抹驚嘆。
生機。
烈雲那原本萎靡到了極點、幾近斷絕的生機,竟然,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
恢復!
\"好傢夥……\"
林墨低聲贊了一句,語氣裡頭,帶著一抹實打實的讚許。
\"這老傢伙,命,是真硬啊。\"
烈雲那焦黑的手指,從微微一動,到緩緩地收攏,握緊。
緊接著,是他的手臂。
那條焦黑的、布滿了猙獰雷痕的手臂,顫抖著,撐在了巨石上。
然後,是他的上身。
他一寸一寸地,從那片巨石上,撐了起來。
他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可他,沒有停。
他咬著牙,踩著那踉蹌的、搖搖欲墜的步子……
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