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屹立於虛空之中。
那隻匯聚了畢生底蘊的右手,此刻並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地、貼著那扇古樸的窄門,緩緩地撫過。
他沒有急著推門而入。
事實上,他也推不動。
打從掌心貼上門的那一刻起,林墨就清楚了……這扇門,絕不是憑一股蠻力,就能硬闖進去的。
盲目地用力,只會把自己給搭進去。
他得先摸清楚,這扇門的脾氣。
那扇窄門之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正緩緩地、一圈一圈地,轉動著。
那些符文扭曲、晦澀,像是某種早已湮滅在歲月裡頭的上古文字。莫說是底下那群大字不識的畢方,便是把整個天外天那些個皓首窮經的老學究都請了來,怕是也沒一個,能認得出哪怕一個字。
林墨閉著眼,神識盡數沉入掌心,一點一點地,去感受那扇門後頭透出來的能量。
這一感受,他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那是一股……澎湃到了極點、磅礴到了極點的能量。
深不見底。
那股能量古老、洪荒,透著一股子,彷佛根本就不屬於這一紀元的味道,就跟門上那些個誰都不認得的符文,是一脈相承的。林墨甚至有種說不清的感覺……這扇門的後頭,連著的,恐怕不只是一樁造化那麼簡單,而是一處,連他都想像不到的、深不見底的所在。
林墨自問,他這一身從下界屍山血海裡頭熬出來的底蘊,已經算得上是逆天了。可跟門後頭那股力量一比,竟像是大海裡頭的一瓢水,渺小得可笑。
他越是感受,心底那股忌憚,就越是濃重。
好一扇玄奧的門。
好一扇……恐怖的門。
換了尋常人,感受到這等深不見底的大恐怖,怕是早就嚇得腿肚子轉筋,灰溜溜地撤了。
可林墨,偏偏不是尋常人。
他這一身的性子,是從九天十地的屍山血海裡頭,一刀一槍殺出來的。越是兇險,越是恐怖,他骨子裡頭那股子昂揚的戰意,反而燒得越旺。
他的嘴角,慢慢地,咧了開來。
這才有意思。
林墨體內那兩團黑白仙靈,隨著他戰意的攀升,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凶。磅礴的氣血,自他周身瘋狂地湧出、激盪。
也不知過了多久……
祭壇之下,強撐著沒退的烈雲,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然一縮。
他驚愕地發現,以林墨為中心,那狂暴奔涌的氣血,竟帶動著周遭的天地靈機,一圈一圈地旋轉、匯聚,漸漸地,竟在那祭壇上空,硬生生捲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逆天的風暴!
狂風呼嘯,飛沙走石,整個峽谷都被這道風暴攪得天昏地暗。
而風暴的正中央。
那個赤手扶門的灰布身影,卻屹立不動,穩如磐石。
他,就是這道毀天滅地的風暴的……風暴之眼。
那道風暴捲起的勁風,掃到外圍,便是已經成就大羅的烈雲,都得運起氣血死死抵住,才不至於被掀翻出去。底下那些個伏在地上的畢方,更是被吹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只能用翅膀死死護住腦袋,瑟瑟發抖。
可風暴中心的那個人,卻連衣角都沒亂一下。
這般景象,看得烈雲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活了大半輩子,自認也算見過些大風大浪了。可像今天這樣,親眼看著一個人,硬生生把天地都攪成一鍋滾水、自己卻穩坐其中的場面,他還是頭一回見。
這哪裡還像是在突破?
分明就是一頭蟄伏已久的遠古凶獸,正要掙開鎖鏈,重見天日。
……
與此同時。
姜家聖地,觀嵐峰。
半山腰,一處清幽的洞府之內。
梁秋月一身月白色的道袍,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雙目輕闔,正在靜靜地調息。
她的呼吸綿長而均勻,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白交織的光暈。
自打那一夜與林墨雙修,她的體內,便也生出了這一團亘古罕見的太極陰陽兩儀仙靈。
正是靠著這團與林墨同源的仙靈,她這些日子的修行,簡直是一日千里。
尋常修士窮盡數十載都未必能跨過的瓶頸,到了她這兒,竟像是被人在背後推著一般,一道接著一道,輕輕鬆鬆地,就邁了過去。
那一黑一白兩股氣血,在她的丹田裡頭,永不停歇地纏繞、流轉,像是兩條相互追逐的魚。每運轉一個周天,都有大股大股精純的能量,被生生地從虛空裡頭煉化出來,源源不斷地補進她的根基。
這份造化,是林墨給的。
每每想到這一層,梁秋月的心頭,都會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這輩子,從來都是靠著自己一個人,咬著牙在外門那個吃人的地方往上爬。還從未有過誰,能這樣實實在在地,托著她,往上走一程。
梁秋月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慣有的、淡漠如水的神情。
可她的心底,卻在悄悄地盤算著。
「再有個半年左右……」
她默默地想著。
「應該,就有機會衝擊大羅了。」
到了那個時候……
整個姜家聖地的外門,數十萬弟子裡頭,論真本事,比她梁秋月更強的,怕是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這個認知,沒有讓她生出半分得意。她依舊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樣,彷佛這一切,都本就是理所應當。
可就在這時。
梁秋月那原本平靜無波的心湖,毫無徵兆地,猛地一顫。
她那雙輕闔著的眼睛,驟然睜開。
不等她細想,她竟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猛地抬起頭,望向了洞府之外、某個遙遠的方向。
那個方向,她說不清是哪裡,也不知道那裡究竟有些什麼。
可她的心,卻莫名地,亂了。
能讓她梁秋月,在毫無防備的調息之中,心底陡然生出這般感應的……
放眼整個天外天,整個世間,恐怕,也只有那麼一個人了。
那個曾與她雙修、在她體內種下了這同源仙靈的男人。
林墨。
梁秋月的芳心,又是一顫。
這種感覺,玄妙得很。說不清,道不明,就好像,她體內那團仙靈的另一半,正在那個遙遠的方向,劇烈地震動著,隔著不知多少里的距離,遙遙地,牽動著她的這一半。
是林墨。
一定是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