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未對這份判斷,有過半分的懷疑。
她定了定神,悄悄地催動起體內那團太極仙靈,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個方向,探了過去。
可探來探去,她卻什麼都沒能發現。
那個方向,平平無奇,安安靜靜,彷佛她方才那一陣心悸,全然只是個錯覺。
梁秋月秀眉微蹙。
她哪裡知道,林墨此刻所在的那處火焰山,乃是一方隱藏得極深的子世界,自成一界。尋常的手段,根本就探不進那道界壁。
若不是她與林墨之間,有著這同源仙靈、這雙修結下的千絲萬縷的牽連,便是她,也絕無可能,察覺到那一絲微弱到極點的異動。
但梁秋月並不笨。
恰恰相反,她冰雪聰明。
探查不到,反倒讓她心裡頭,有了數。
能讓她隱隱感應、卻又怎麼都探查不透的地方……
林墨,多半是尋到了一處,可以放心突破的所在了。
想到這兒,梁秋月的心底,不由得泛起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林墨這個人,是從那連靈氣都稀薄得可憐的下界,一路飛升上來的。他從未在天外天這等高維的環境裡頭,正經修煉過哪怕一天。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外人眼裡的「下界土包子」,竟憑著一身的機緣與狠勁,早早地,就走到了即將突破大羅的這一步。
走在了她的前頭。
梁秋月的心底,竟生出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佩服。
佩服自己的夫君。
「夫君」二字,才剛在心裡頭一冒出來。
梁秋月那張萬載玄冰般的絕美俏臉上,竟「唰」地一下,飛起了兩朵淡淡的紅霞。
她猛地一驚,慌忙搖了搖頭,似是想把這個荒唐的念頭,從腦子裡頭甩出去。
成何體統。
她梁秋月,堂堂觀嵐峰即將上任的首席,外門人人敬畏的高嶺之花,遺世獨立的清冷仙子……
怎麼能,在心裡頭,管那個痞里痞氣、滿嘴跑火車的傢伙,叫「夫君」呢?
這兩個字,是她這樣的人,該想的嗎?
梁秋月又羞又惱,那兩團紅霞,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反倒燒得愈發明顯了。
可這陣羞臊過後,一股藏不住的擔憂,又悄悄地,爬上了她的心頭。
她想起了,林墨曾經跟她提起過的一樁事。
當年在罪仙界,林墨那時不過半步大羅,竟就險些當場突破了大羅,甚至……還差點,引來了一道窄門。
那件事,她並沒有親眼瞧見。
那一夜雙修之後,她便徹底昏睡了過去,是事後醒來,才從林墨的口中,聽說的。
說實話,初聽之時,她是有幾分不信的。
畢竟,照著她在天外天這些年所學的一切……窄門這種東西,唯有在突破准聖、突破聖痕之境的時候,才有可能遇上。一個區區的半步大羅,怎麼可能,去招惹那等層次的大恐怖?
那簡直是聞所未聞,駭人聽聞。
可是。
林墨沒有任何理由,要拿這種事來騙她。
她,願意相信他。
也正因如此,梁秋月的這一份擔憂,才愈發地重了。
倘若林墨這一回突破,真又引來了那等恐怖的窄門……
他一個人,扛得住嗎?
梁秋月緩緩閉上眼,那顆素來古井無波的心,此刻竟揪成了一團。她在心底,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為那個遠方的男人,祈禱著。
她也說不清,自己從什麼時候起,竟會為了另一個人,這般患得患失。這種感覺,於她而言,是頭一遭,陌生得讓她有些無措。
可她顧不上去理會那點無措了。
此刻,她滿心滿眼,都只剩下了那個遙遠方向上、正不知在經歷著什麼的男人。
……
祈禱過後,梁秋月猛地睜開了眼。
光是祈禱,沒有用。
她重新閉目凝神,將方才那一縷轉瞬即逝的感應,在腦海裡頭,反反覆覆地回味、推敲。
那個方向……是山下。
是觀嵐峰山腳,那一大片記名弟子幹活的地方。
梁秋月對那裡,多少有些了解。她隱約記得,那一帶的後山,似乎藏著不少的子世界,平日裡,都是打發那些個最底層的記名弟子,鑽進去做些餵養凶獸、採集靈藥的苦差。
林墨……如今,不正是被發落在了那山腳,當著一個餵禽的記名弟子?
僅僅憑著她與林墨之間那一絲玄之又玄的心靈感應,再加上對林墨眼下處境的那點了解,冰雪聰明的梁秋月,竟幾乎,就把林墨此刻真正突破的地點,給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想通了這一節,梁秋月再沒有半分的耽擱。
她霍然起身,月白色的道袍隨風一卷。
林墨不願讓他突破的事,被旁人察覺,她,也同樣不願。
萬一……萬一林墨這一回,真鬧出了什麼大動靜,引來了什麼不該來的人,她總得替他,擋上一擋。
她心裡也清楚,自己這般舉動,有多反常。
她梁秋月,眼看著就要執掌觀嵐峰的首席之位,是外門數得著的天驕。
如今卻為了山腳一個不入流的記名弟子,丟下閉關調息,偷偷摸摸地往那最底層的苦役區跑……這事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讓外門那幫人,把下巴都笑掉。
可她竟一點都不在乎。
梁秋月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慌亂,悄無聲息地出了洞府。她特意斂去了自己周身的氣息,挑著人跡罕至的小道,足尖一點,便朝著山下的方向,疾掠而去。
她要趕在任何人之前,悄悄地,守到那子世界之外去。
……
而此時此刻。
那處隱秘的火焰山子世界,祭壇之上。
林墨扶在窄門上的那隻手,情況,已經開始起了變化。
他這一身的仙靈,神異、恐怖,自不必多說。
可這扇窄門所散發出來的威壓,卻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恐怖上百倍、千倍。
饒是林墨這等心性,此刻,額頭上也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股恐怖的威壓,無孔不入地,碾壓著他周身的一切。
「刺啦……」
林墨身上那件灰布短打,才被這威壓一掃,就開始有了破碎的跡象。
林墨眼疾手快,神識一動,趕在那衣服徹底化成齏粉之前,把它收進了儲物戒指裡頭。
不然,照這架勢,怕是用不了幾個呼吸,他就得在這祭壇上空,赤條條地「裸奔」了。
衣服沒了,可他那具從下界屍山血海裡頭淬鍊出來的強橫肉身,卻依舊穩穩地,扛住了這股能將尋常法寶都碾成齏粉的恐怖威壓,連皮都沒破半分。
要知道,這股威壓,連他那件溫養了不知多久的衣物,都頃刻間碾成了渣。換了尋常的半步大羅站在這兒,怕是連人帶骨頭,早就被壓成了一張薄薄的肉餅。
可林墨偏偏就扛住了。
而且……
他的戰意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