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肉身有多變態,由此可見一斑。
也正是憑著這副從九天十地一路殺上來、被無數生死磨礪出來的強橫皮囊,他才敢生出,硬闖這扇窄門的念頭。
換了旁人,光是這門外頭的威壓,就足夠把人擋在十萬八千里之外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林墨摸清了這扇門的一個,讓他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的脾氣。
這扇門,並不是推不開。
恰恰相反……
它,「輕」得很。
林墨試著,將掌心的力道,加重了那麼一絲絲。
果不其然。那扇瞧著沉重古樸、矗立了無窮歲月的窄門,竟真的,跟著他這一絲力道,微不可察地,往裡凹陷了一線。
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只要稍稍一用力,便能將這扇門,輕而易舉地,推將開來。
輕得,簡直不像話。
可也正是這份「輕」,讓林墨心頭的警鈴,反而拉得更響了。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一份「輕」的背後頭,藏著的,是要他用命去填的代價。
他每往前推那麼一丁點。
那扇門反饋回來的恐怖壓力,便不是一分一分地漲,而是成倍、成倍地,瘋狂暴漲!
只是試著往前推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寸,林墨便覺得,彷佛有一整片蒼穹的重量,齊齊壓在了他的肩頭,壓得他周身骨骼一陣陣地哀鳴,幾乎要被當場,碾成肉泥。
這才推了一寸而已。
林墨心裡跟明鏡似的,要是再往前推一寸,那壓力,怕是又得在這個基礎上,翻上一倍、兩倍。這扇門,就跟個填不滿的無底洞一樣,他出多少力,它就反彈回來多少倍的恐怖。
可饒是如此,他扶在門上的那隻手,卻沒有半分要鬆開的意思。
饒是疼成這樣,他扶著門的那隻手,卻穩得紋絲不亂。
與此同時。
天空那片厚重的雲層之中,那一聲聲恐怖的雷音,也跟著他推門的動作,愈發地清晰、暴烈起來,貫耳轟鳴,震得他的識海,都嗡嗡作響。
那雷音裡頭,藏著的是一股純粹的、不帶半分感情的殺機。
彷佛在警告他。
也彷佛,在等著他。
林墨的心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
倘若他再用力,再往前推上那麼一寸……
那雲層之中醞釀著的,足以毀天滅地的驚世神雷,便會毫不留情地,朝著他這個不知死活的推門之人,狠狠地,劈落下來!
而他,還不能躲。
他若是一躲,鬆開了這扶門的手,那扇好不容易才被他叩開了一絲縫隙的窄門,便會瞬間關上。
到那時,這一身的天大造化,便要盡數付諸東流。他想再來一回,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去了。
所以,他只能推。
哪怕那神雷,會把他劈得皮開肉綻、血肉橫飛,他也只能,咬著牙,硬生生地,往前推。
念及此處。
林墨那原本因為劇痛而緊繃著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的退意,那兩道劍眉之下的眼眸裡頭,反而,燃起了一團越來越熾烈的戰火。
他死死地咬著牙關,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赤裸的上半身,肌肉一塊塊地虬結、賁張,古銅色的皮膚底下,那狂暴的氣血,奔涌咆哮。
怕?
他林墨這輩子,從踏上修行路的那天起,就沒把這個字寫進過骨頭裡。
下界那屍山血海,他都一步步趟過來了。如今不過是一扇門、一道雷罷了。
這門後頭的造化,他志在必得。這一身的大羅修為,他今天,是要定了。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加大著推門的力道。
而後,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燒著戰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頭頂那片越壓越低、雷音轟鳴的恐怖雷雲。
紅唇,輕啟。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你要戰。」
「我便戰。」
話音才落。
林墨,驟然發力。
他不再有半分的試探與保留,體內那兩團黑白仙靈,被他催動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極致。
轟!
以他為中心,一個巨大的能量旋渦,驟然成形。
那旋渦狂暴地旋轉著,攪動著方圓數里的天地靈機,化作一道實質般的、狂烈到了極點的風暴。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絞得陣陣扭曲,彷佛能將這世間的一切,都生生碾成齏粉。
整座峽谷,都在這股氣勢下,劇烈地震顫起來。腳下的祭壇轟轟作響,四周那十二根古老的石柱,被這股氣血激得瘋狂搖晃,柱身上的銘文,亮得幾乎要燒起來。
也就在這時。
那扇沉寂的窄門,彷佛感應到了林墨那滔天的戰意……
「嗚……」
「嗚嗚……」
一陣莫可名狀的、恐怖到了極點的嗚咽聲,毫無徵兆地,自那扇門的深處,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像是風,也不像是雷。
倒像是在那扇門的後頭,有一個亘古的、無比恐怖的靈魂,正被囚困了億萬年,此刻終於被驚醒,正悽厲地、絕望地,慟哭。
那哭聲裡頭,有不甘,有怨毒,更有一種叫人靈魂戰慄的、深不見底的悲涼。
這聲音一傳開。
「嗷……!」
底下那些個還強撐著沒退的畢方,齊齊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一隻接一隻地,用翅膀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那嗚咽聲,彷佛能直接鑽進靈魂的最深處,攪得它們識海劇痛,心神俱裂。有幾隻定力淺些的,眼眶裡頭,竟無端端地,淌下淚來。
它們瑟瑟發抖地,抬起頭,驚駭萬狀地,望向那半空之中、被狂暴風暴包裹著的灰布身影。
風暴中央。
林墨承受著的壓力,比底下的畢方,何止重了千倍萬倍。
那扇門帶來的恐怖威壓,正瘋了一樣地,從四面八方,碾壓著他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頭。
林墨的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死死地咬著牙,不由得悶哼一聲,赤裸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推。
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