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加大著掌心的力道。
可他每往前推開那麼一分。
身上承受的那股壓力,便要憑空,再厚重一寸。
頭頂那片雲層之中的雷音,也跟著,再猙獰、再暴烈上幾分。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人,赤手空拳地,去推一整座壓下來的大山。山沒動分毫,可那反彈回來的力道,卻幾乎要把他的脊樑,給生生壓斷。
林墨的雙腳虛踏在半空之中,整個人都在微微地下沉。他周身的氣血瘋狂運轉,化作一根根無形的支柱,死死地撐著自己,才沒被那股威壓,一巴掌拍落下去。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極其煎熬的過程。
慢到,那扇門往裡凹陷的那道縫隙,幾乎是用肉眼都難以察覺的速度,在一點一點地,擴大。
可它,一直在持續。
林墨沒有退。
哪怕額頭的冷汗已經流進了眼睛裡,蜇得生疼;哪怕周身的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彷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他扶著門的那隻手,卻始終沒有鬆開半分,反而,還在一點一點地,咬著牙,往前推。
……
祭壇之下。
饒是離著祭壇足有數里之遙,烈雲和那些個留下來的畢方,也被那股從林墨身上溢散出來的恐怖餘威,壓得喘不過氣來。
每一隻畢方,都伏在地上,氣血翻湧,渾身的羽毛,都被壓得緊緊地貼在了身上。
可烈雲,卻沒有讓它們退。
他強撐著那具同樣在顫抖的身子,扭過頭,用一種沉而又沉的聲音,低低地告誡起身邊的族人。
「都給我撐住。」
「別小看了眼前這一幕。」
烈雲的眼睛裡頭,透著一股灼熱的光。
「突破大羅,竟能引來窄門……這等景象,莫說是你們,便是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是頭一回得見。這天大的機緣,絕不只是師弟一個人的。」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轟鳴不休的天空。
「你們都給我,仔細聽著,仔細去感受那雷音。」
「這雷音裡頭,藏著的是何等精純、何等磅礴的天地至理。雖說沒有雷霆,實打實地劈到咱們身上,可單是這般感受著,對咱們的身子骨,便有著莫大的淬鍊之效。」
「沉下心,好好地受著。」
烈雲頓了頓,語氣裡頭,多了幾分感慨。
「師弟在前頭吃肉。」
「咱們這些跟在後頭的,能跟著,喝上一口湯,便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他環視著一圈族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們也都給我記著。師弟突破,是何等隱秘、何等緊要的事,他卻沒有把咱們趕走,肯讓咱們留在這兒,親眼見證、親身去感受這一場天大的造化。」
「這本身,就是師弟,賞給咱們畢方一族的一份天大的恩典。」
眾畢方聽完,先是一愣。
隨即,那一雙雙原本只剩下驚駭的眼睛裡頭,漸漸地,也湧起了濃濃的感激。
它們不再去捂那劇痛的耳朵,而是默默地,強忍著那股恐怖的壓力,紛紛沉下心神,仰起頭,去感受那貫耳的雷音。
果然。
那一道道雷音洗過它們身子的時候,它們竟真的感到,自己那滯澀了許久的氣血,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淬鍊、洗滌,變得愈發地精純。
有一隻卡在太乙大圓滿、苦熬了上千年都不得寸進的老畢方,在這雷音的洗禮之下,竟隱隱感到,自己那道困了它千年的瓶頸,鬆動了。
它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險些喜極而泣。
千年的死結,竟在這短短一炷香的工夫裡頭,被這\"白撿\"來的雷音,給鬆動了。
這是何等的造化!
一時間,留下來的畢方,再沒有一隻,去想方才那鑽心的耳痛、那身上的重壓。它們一個個,都死死地閉上眼,貪婪地、虔誠地,沉浸在這天降的機緣之中。
一股對那位\"師弟\"的感激,也在每一隻畢方的心底,瘋狂地,滋長、蔓延。
它們算是徹底明白了族長那句話……
師弟在前頭吃肉,它們在後頭喝湯,這口湯,便已經鮮美得,讓它們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
而此時此刻。
風暴的中央。
在林墨那不要命的、持續不斷的推動之下,那扇窄門,終於,被他生生地,推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
就這麼一道,細得幾乎能忽略不計的縫,已經耗盡了他幾乎全部的力氣。
縫隙開啟的那一瞬間,林墨迫不及待地,朝著那扇門的後頭,望了過去。
可那門後頭……
卻什麼都沒有。
那是一片,無窮無盡的虛無。
像是一團尚未開闢的、混沌的元氣;又像是一片綴滿了點點星光的、深邃的星空;像是一條無聲流淌、橫貫古今的時間長河;又像是這整個宇宙的,盡頭。
那一片虛無,深邃得叫人頭皮發麻,彷佛只是望上一眼,就要把人的整個靈魂,都給吸進去。
林墨愣了一下。
他費了這麼大的勁,挨了這麼多的苦,推開這扇門,本以為後頭藏著的,是堆成山的天材地寶,是某位遠古大能留下的驚世傳承。
可萬萬沒想到,門後頭,竟是這麼一片,什麼都沒有的虛無。
就在林墨望進去的那一剎那。
那些資訊,浩瀚如海,古老如荒,每一道,都彷佛蘊含著一方天地的至理。
他彷佛,一瞬間,領悟到了許多許多。
可當他想要伸手,去抓住那些感悟的時候,那些資訊,卻又如潮水般,飛快地退了下去,讓他覺得,自己彷佛,又什麼都沒能搞懂。
就好像,有人在他眼前,飛快地翻過了一本記載著天地終極奧秘的書,他卻連一個字,都來不及看清。
那種感覺,玄之又玄,叫他心癢難耐。
林墨眼底的那股貪婪,驟然更盛了幾分。
他想看到更多。
他想知道,這門後頭,究竟藏著的,是個什麼樣的天地。
念頭一起,他扶著門的那隻手,便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果然,就跟他先前料想的一模一樣。
力道才加重了那麼一絲,那扇門反彈回來的恐怖威壓,便又翻了一倍。林墨只覺得肩頭一沉,整個人都被壓得往下矮了半截,五臟六腑都跟著一陣翻江倒海。
可那門後頭那片虛無的誘惑,實在太大。他咬著牙,硬是沒有鬆勁。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