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這條道,你還是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莊執事,我還是那個任你拿捏的記名弟子林二狗。\"
\"人前,該罵罵,該凶凶,戲給老子做足了。要是讓山腳那幾萬雙眼睛看出半點不對勁……\"
林墨沒把話說完,只是抬起手,朝莊羽的臉虛拍了兩下。
莊羽的臉頰肌肉\"突突\"直跳,那兩記巴掌的滋味瞬間從骨頭縫裡泛了上來。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他把腰彎成了蝦米,\"人前是戲,人後是命!小的分得清!\"
\"聰明。\"
林墨這才滿意,又補了一句,\"你們仨這一身傷,就說是沒令牌亂闖子世界,被畢方扇了翅膀。正好,峰主剛給畢方加了丹藥份例,聖眷正濃,沒人敢多嘴。\"
莊羽眼睛一亮。
絕了!
這藉口找得天衣無縫,連他挨打的由頭都圓上了!
\"前輩高明!\"
一行人走出通道,穿過後山那道青色光幕,重新踏上山腳的土地。
夕陽西斜,漫山遍野的茅草屋海鋪在暮色里,炊煙稀稀拉拉。
就在踏出光幕的那一瞬間,莊羽臉上的諂笑\"唰\"地一下收了個乾淨。
腰杆挺直,下巴抬起,兩片下垂的眼皮往下一耷拉,眼角褶子裡的陰鬱勁原地歸位,連帶著那一身破破爛爛的執事長袍,都重新穿出了官威。
他甩了甩袖子,扭頭沖著林墨,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聲音又沉又冷,端得是十足的觀嵐堂執事做派:
\"林二狗!今日之事,回觀嵐堂再與你計較!還不速速滾回去當值!\"
遠處幾個路過的記名弟子聞聲縮了縮脖子,腳步匆匆地繞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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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垂著頭,縮著肩膀,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慫樣,唯唯諾諾地應了聲\"是,莊師兄\"。
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莊羽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飛快地擠出一句:
\"前輩慢走,小的告退。\"
說完,帶著兩個一瘸一拐的執事,裝模作樣地揚長而去。
林墨揹著手,看著這三條狗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這戲骨,可以。
不愧是在山腳當了幾百年官的老油條,入戲比翻書還快。
回到第七千二百八十一號茅草屋,天已經黑透了。
林墨反手掩上那扇破木門,指尖一縷仙靈無聲滲出,欺天秘紋順著四面牆壁、屋頂、地面悄然鋪開,轉眼間,整間茅草屋被一層無形無質的隱匿結界裹了個嚴嚴實實。
從外面看,這就是一間黑燈瞎火、住著個玄仙雜役的破屋子。
神念探進來,也只能\"看\"到一個盤膝打坐、氣息平平的記名弟子。
布置妥當,林墨在那張破床上盤膝坐下,閉上眼,心神緩緩沉入體內。
嗡……
氣海深處,那尊太極圖靜靜懸浮。
黑白二色,凝若實質,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有一股股精純到極點的仙靈從圖中流淌而出,順著四肢百骸奔涌不息,滋養著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頭。
太極圖的上方,那片紫色的微縮雷池安安靜靜地懸著,萬千紫電在池中遊走,一絲一縷地垂落,澆在太極圖上,也澆進他的筋骨里。
雷養仙靈,仙靈鎮雷,生生不息。
林墨的心神在體內遊走了一整個大周天,把每一處經脈、每一竅穴、每一分底蘊,都仔仔細細地\"摸\"了一遍。
深沉。
圓融。
再沒有半點從前那種底蘊積壓到快要撐破肉身的滯澀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井般的從容……井底連著汪洋,深不見底。
半步大羅的\"半步\"二字,是真真正正地甩在身後了。
貨真價實。
大羅金仙。
林墨又分出一縷心神,檢視了一遍周身的欺天秘紋。秘紋運轉如常,把這一身大羅底蘊壓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他還是那個玄仙初期的林二狗,連氣息的厚度都分毫不差。
壓得住。
林墨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黑暗裡,他睜開眼,靠著那面漏風的土牆,翹起了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
大羅了。
擱在下界,這三個字說出去能把整個九天十地砸出一個坑。
擱在這姜家聖地外門,那也是貨真價實的戰力天花板,兩萬多外門弟子裡排頭一檔的存在。
可他現在,還是得窩在這間四面漏風的茅草屋裡,穿著灰布短打,明天一早照舊去給三百隻鳥當飼養員。
林墨自己都被這落差逗樂了,低低笑了一聲。
不過,快了。
金榜匯武,三千年一次,如今滿打滿算,還剩不到三年。
外門金榜,前一百,進內門。
按他現在這一身底蘊,再窩上三年,到時候站上金榜擂台,前一百?他就是把兩隻手都綁上,閉著眼睛打,也沒人能把他擠出前一百。
想到金榜,林墨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了出去。
飄過觀嵐峰,飄向那座他還從沒去過的雲頂峰。
清洛那丫頭,雷靈體質,又是劍仙的關門弟子,好東西管夠,名師手把手地教。以她那個天賦,三年之後的金榜匯武,肯定也會站上去。
林墨越想越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搞不好啊,爺倆還能在金榜上碰頭。
一路殺進前十,殺進前三,最後決賽擂台上一抬頭……嚯,對面站著的是自家閨女。
那這架還怎麼打?
不打了,直接認輸。
林墨美滋滋地盤算著:到時候他就當著全聖地的面,把手一攤,認輸認得乾脆利落。
反正決賽輸了也是前二名,前一百以內,照樣進內門,一根汗毛的損失都沒有,還能白送閨女一個金榜頭名,讓她在聖地里風風光光。
秋月那妮子的進境也快得嚇人,照她自己的估算,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大羅的門檻。
三年時間,綽綽有餘。
到時候,他,清洛,秋月,三個人一起跨進內門的大門。
一家人,齊齊整整。
想到這兒,林墨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那雙在黑暗中的眼睛,一點一點地冷冽了下來。
進內門,從來都不只是為了什麼大道資源。
內門有黑牢。
黑牢里,關著他的兄弟。
罪刑天還活著。他在觀嵐峰頂感應到過那縷罪仙印主印的氣息,兄弟還活著,就吊著一口氣,在那座不見天日的牢里,等著他。
茅草屋外,夜風卷著山腳的塵土,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得桌上那盞破燈的燈芯晃了晃。
黑暗中,林墨收起了二郎腿,緩緩閉上眼。
萬籟俱寂里,只有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呢喃,散在風裡。
\"女兒,等我。\"
\"兄弟……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