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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處處詭異

2026-09-19 06:45:57 作者: 嘗衫道士

  若是只看第一眼,任誰都會以為,自己誤入了傳說中的人間仙境。

  天穹之上沒有日頭,只有一片流轉不息的、水光般的清輝,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向何處去,把整方天地照得溫潤透亮,亮如白晝,卻不刺目。

  清輝之下,山巒如黛,溪澗如練。

  遍地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

  花開得比拳頭還大,層層疊疊,顏色艷得像要滴下來;靈果垂在枝頭,果皮下流轉著瑩瑩寶光,隨手摘一顆,都夠外頭的散修搶破頭。

  林間有鳥鳴,婉轉清亮;風過處有花香,馥郁沁脾。

  鳥語花香,靈機盎然。

  處處都是造化,步步都是機緣。

  可就是這麼一個地方,雲頂峰的一行五人,卻走得極慢,極沉。

  阮既明當先走在最前面。

  這位雲頂峰的首席大弟子,從踏入洞天的那一刻起,眉頭就沒有舒展過。

  他的腳步不快,每一步落下之前,目光都要先把前方的地面、兩側的花叢、頭頂的枝椏,細細掃過一遍。

  背後那柄用麻繩捆著的鏽劍,離他的手,始終不超過半尺。

  \"都小心。\"

  這兩個字,他一路上,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遍。

  \"腳下別踩虛,手別亂碰。這裡的一草一木,再好看,也別動。\"

  眾人謹慎前行,無人多話。

  阮既明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又一次盤算著此行的底帳。

  這一趟,他不是無的放矢。

  

  數月之前,他因一樁差事辦得漂亮,得了峰主保舉,被破格允准,進了一趟內門的藏經之地,觀摩三日。

  那三日,是他此生的造化。

  內門藏經之地的典籍,浩如煙海,他把大半的時辰都花在了幾部夢寐以求的修煉秘法上,逐字逐句,烙進識海。

  而在最後一日,他在一部記載上古軼聞的雜書里,翻到了一頁,提到了一個名字。

  緲緲仙子。

  那一頁的記述不長,寥寥數百字,大半都與外間流傳的說法對得上……

  上古散修聖人,水月之道,不收徒,不立派,證道之後逍遙物外,再未有人見她動用兵器。

  但有一句,是外間任何典籍里,都沒有的。

  那本雜書里寫道:仙子證道飛升之前,曾親手葬劍。

  葬於洞天深處。

  其地,名為……水月劍墓。

  一柄陪著聖人證道的本命神兵,不曾隨主人離去,而是被親手\"葬\"在了她的道場最深處。

  古怪的是,那一頁的記述,到\"葬劍\"二字,便戛然而止。為何而葬,如何而葬,葬劍之後又如何,隻字皆無……那頁的下半幅,墨跡湮滅斑駁,像是被漫長的歲月,親手抹去了後文。

  從看到那一頁起,這個名字就在阮既明的心裡,埋了數月。

  他惦記這柄劍,不為自己。

  他背上的鏽劍養了百年,人劍早已相合,此生的道,就在這柄劍上,再好的神兵於他也是外物。

  他惦記的,是清洛。




  可若是,她能帶著一柄聖人的本命神兵過門……

  那就沒有任何人,敢小看她。

  劍,就是她的立身之本。

  這,才是他給師妹備的嫁妝。

  直到半個月前,星海那頭的風聲傳來,他前後一對,當機立斷……

  買座標,點人手,即刻動身。

  所以,進了洞天之後,他沒有在外圍停留半步,更沒有讓任何人去碰那些垂手可得的靈果奇花。

  機緣的大頭,在深處。

  在劍墓。


  一行人,就這麼朝著洞天深處,不停歇地走了數日。

  數日裡,並非全無異狀。

  第二日午後,他們曾在一株果樹下,見過一具白骨。

  那白骨倚樹而坐,姿態安詳,像是走累了的旅人,坐下來歇腳,歇著歇著,就睡了過去。骨上衣飾早已朽爛,殘存的樣式,卻是幾百年前散修的舊制;骨身完好,沒有打鬥的痕跡,

  沒有傷,沒有毒,周身的血肉靈機,卻被抽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副白得發亮的空殼。

  樹上的靈果,就垂在白骨的頭頂,飽滿瑩潤,伸手可及。

  那具骨的一隻手,還朝著頭頂的果子,半抬著。

  阮既明在那具白骨前站了很久,一個字都沒說,只是回頭,把\"什麼都別碰\"這五個字,又重複了一遍。

  眾人噤若寒蟬。

  只是,一連數日,除了那具來歷不明的白骨,再沒有任何兇險現形。鳥照舊叫,花照舊開,靈果照舊垂在枝頭,日子一長,那根緊繃的弦,便難免有人,悄悄鬆了下來。

  而在洞天的另一端。

  一道水膜無聲盪開,又無聲合攏。

  林墨的雙腳,踏上了這方天地的土地。

  穿過那道門戶的一瞬,就像一頭扎進了萬丈深潭,又猛地破水而出……耳邊的死寂褪去,水光般的天穹、撲面的花香、婉轉的鳥鳴,毫無過渡地,涌了滿懷。

  \"這裡……\"

  倩心落地的同時,周身火光一斂,那具丈余的巨軀縮回了臂彎大小,落在林墨的肩頭,壓低了聲音,只敢用氣聲說話,\"好漂亮的地方。\"

  \"漂亮。\"

  林墨環視一圈,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漂亮是真漂亮。

  可他一路從屍山血海里摸爬滾打出來的直覺,卻在踏進來的第一時間,就豎起了汗毛。

  這地方,不對勁。

  哪裡不對,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他蹲下身,掬起溪澗里的一捧水……

  水是活水,潺潺地流,可流得太\"順\"了,順得沒有一點聲音。

  他抬頭看花,花開得漫山遍野,可每一朵,都開得恰到好處,不多一瓣,不少一瓣,齊整得像是照著一張圖紙描出來的。

  還有影子。

  水光般的天穹沒有日頭,可萬物偏偏都有影子,淡淡的,伏在腳下……他抬手晃了晃,影子跟著晃,卻似乎,總要慢上那麼微不可察的一線。

  鏡花水月。

  整方天地,都像一幅活過來的畫,一面照出了人間仙境的鏡子。

  美,美到了極處。

  也假,假出了一絲寒意。

  \"哥哥。\"

  肩頭,倩心忽然把身子壓得極低,翎羽緊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裡的鳥……不對。\"

  \"嗯?\"

  \"叫聲不對。\"倩心的獸瞳警惕地掃著四周的林梢,\"我是禽類,我聽得出來。活的鳥,叫聲里有氣,有起有落,有餓有飽,有招伴,有報警。可這裡的鳥叫……\"

  她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說法。

  \"像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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