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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被鑿去的「一」

2026-09-19 06:46:14 作者: 嘗衫道士

  林墨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剛進來的時候,他明明環視過整間屋子。這麼大點兒的地方,一個蒲團一幅字,一覽無餘,他怎麼會沒看見牆角有這麼一根東西?

  是自己疏忽了?

  還是說……

  它本來就不在那兒,是他出去轉了一圈之後,才\"出現\"在那兒的?

  林墨心裡咯噔了一下。

  如果是後者,那這座樓就不是一座死樓。它在看著他,在等他把該走的路都走完、把該碰的壁都碰完,然後,才把下一樣東西,擺到他眼前。

  念頭轉到這裡,林墨反倒不那麼煩躁了。

  只要有東西給他看,就說明這局有得下。最怕的是什麼都不給,讓人乾耗著。

  他走過去,彎腰,把那根竹籤撿了起來。

  入手溫潤,不涼不熱,像是有人剛剛握過。

  翻過來一看,那竹籤的正面,密密麻麻地刻著幾行小字。

  

  依舊是他這個時代的文字。

  林墨定了定神,逐字讀了下去……

  ────

  大衍五十,其一不用。

  昔者天數極於五十,吾生之世,恰在其極。

  有大能者立於極上,鑿去其一,以貽來世。

  故後世之數,四十有九。

  ────

  短短四行,林墨讀完,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這句話他熟。下界那些講卜筮、講天機的古卷里,反反覆覆都提這一句:天地之數,本該是五十,可推演之時,只用四十九,總要留出一個\"一\"不用。歷代的說法五花八門,有的說那\"一\"是天道留的生機,有的說那是給萬物留的變數,誰也說不清。

  可這四行字,說的是另一碼事。

  它說,緲緲仙子生在的那個時代,天數是圓滿的,是\"五十\",是\"極\"。

  它說,那個時代有一位站在這\"極\"之上的大能,親手在這個數上,鑿掉了一個\"一\"。

  它說,鑿去這個\"一\",是\"以貽來世\"……是留給後世的。

  所以,從那以後,天地之數,就成了四十有九。

  後世的數,從一開始,就缺了一塊。

  林墨捏著那根竹籤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這個時代……是不完整的?

  不是天生殘缺,是被人,從上頭,硬生生鑿掉了一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墨只覺得後脊樑上一陣陣地發涼。

  他這一路從下界殺上來,見過的強者一茬比一茬高,可再高,也是\"人\"。而這四行字里那位\"立於極上\"的大能,做的卻不是人幹的事……他動的不是山,不是海,不是哪個宗門哪個王朝,他動的是天地之數本身。

  那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聖人?

  只怕,聖人也未必夠格。

  更讓林墨脊背發麻的,是那個\"以貽來世\"。

  鑿掉一個\"一\",留給後世。

  這不是毀,是\"留\"。

  一個人費盡心機,從一個圓滿的時代身上,硬生生鑿下來一塊東西,然後把它留給了後面的時代……

  那這個\"一\",到底是什麼?

  是被拿走了,還是被藏起來了?

  若是藏起來了,藏在哪兒?

  還有,緲緲仙子在這劍墓門前留下的那闋詞,說她只渡一個\"天命之人\"。這個\"天命之人\",和這個被鑿走的\"一\",是不是同一件事的兩頭?


  會不會……

  所謂的\"天命之人\",就是那個能把這個\"一\",重新找回來、補回去的人?

  林墨的呼吸,重了幾分。

  他這一輩子做過最不要命的買賣,是從下界一路踩著屍山血海殺上來;可眼下手裡這根小小的竹籤,掂起來,竟比那些年他扛過的所有東西都要沉。

  一個被鑿掉的\"一\"。

  一個殘缺的時代。

  一個跨越了萬古、專門等著某個人的局。

  而他林墨,一個從九天十地里爬出來的野路子,此刻正捏著這個天大的秘密,站在一間四四方方的靜室里。

  這他娘的,是什麼局?

  林墨的心口猛地一跳,腦子裡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往外冒,越想越深,越想越激動,握著竹籤的那隻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緊了。

  就在這一瞬……

  他失了準頭。

  體內那尊太極圖本能地應著心念一轉,一縷黑白交織的太極兩儀仙靈,順著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透了出去。

  那縷仙靈極細,細得像一根頭髮絲。

  可它是零距離,是貼著那根竹籤透出來的……這座樓鎖得住外放的仙靈,鎖得住探出去的神識,卻鎖不住指腹與竹籤之間,那不到一絲的距離。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根在牆角躺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竹籤,在他的指間,寸寸碎裂,化成了一捧極細的青色粉末,從他的指縫裡簌簌落下。

  林墨的動作,僵住了。

  \"不好!\"

  兩個字剛從牙縫裡擠出來,整間靜室,猛地一震!

  \"轟隆隆……\"

  四壁的原木、腳下的地板、頭頂的房梁,同時發出一陣沉悶到極點的轟鳴,那震動不是從外面傳進來的,而是從這間屋子的每一寸縫隙里,一齊滲出來的。

  窗外那片朦朧的天光驟然一暗,轉眼變成了一種沉甸甸的灰。

  緊接著,一股壓迫感,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威壓。

  殺氣是有來處的,威壓是有強弱的,可這股東西沒有來處,也不講強弱……它像是這方天地本身,忽然睜開眼,把目光落在了這間屋子裡的這個人身上。

  林墨這一身足以碾壓尋常大羅的底蘊,在這股壓迫面前,竟然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提不起來。他體內那尊太極圖的轉動,硬生生慢了半拍;氣海之上懸著的那片紫色雷池,萬千道紫電齊齊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脖子,連一聲雷鳴都不敢發出來。

  林墨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咬著牙關,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瞪得通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腳下的地板正隨著那轟鳴,一寸一寸地裂開細紋。

  指縫裡,最後一點青色的粉末,簌簌落盡。

  跑?

  往哪兒跑?門外是走不出去的鬼打牆。

  打?

  拿什麼打?他連對方是什麼東西都看不見。

  一時間,這個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男人……

  特麼的有點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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