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你再敢往前伸一根手指頭,你信不信這石窟里剩下的人今天全得給你陪葬!」
羋昭斜了他一眼,「你嬴家的人死光了,與我何干。」
「與你何干?」嬴戰冷笑,「方才那一下要是偏個三寸,躺在地上的就是你親弟弟了。」
羋灼在旁邊臉色一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先想想怎麼進去。」
嬴戰的聲音沉了下來,「別急著動手動腳。」
「那老東西手裡舉著的是什麼?」
「他為什麼要舉著?」
「他舉著那玩意兒,是給誰看的?」
三個問題一句接一句地砸出來,把羋昭那點火氣也砸下去了一半。
羋昭沒有再動。
他揹著手,站在那層看不見的隔膜前面,仰著頭,死死盯著那根明滅不定的竹籤虛影。
石窟里,只剩下傷者的喘息和血滴落地的聲音。
而就在這時。
那道老者的虛影,緩緩地轉過身來。
不是轉向羋昭,也不是轉向嬴戰。
他就那麼慢慢地、慢慢地正過身子,把那張籠在朦朧里的臉,對準了整座石窟。
對準了所有人。
「……不好。」
羋灼低聲罵了一句,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後挪。
老者的左手,托著那根竹籤虛影,緩緩抬到了胸前。
而他的右手,從寬大的袖子裡探了出來。
五指屈伸、翻轉、交疊。
一個誰也看不懂的手印,在他掌心裡凝成。
緊接著……
「嗡。」
整座石窟的地面,亮了。
一道道纖細的白光從黑石磚的縫隙里滲出來,筆直地鋪開去。它們橫著走,豎著走,在地面上交錯、切割,一格一格地咬合,轉眼之間,整座石窟的地面上便浮起了一張巨大的、縱橫交錯的網。
不是網。
是格子。
方方正正、大小一模一樣的格子,從洞口那邊一直鋪到門口這邊,鋪滿了整整十幾丈見方的地面,一格都沒有落下。
石窟里的每一個人,都站在了一個格子裡。
「這是……」
「棋盤?!」
「我們腳底下是棋盤?!」
羋家那十幾個弟子當場就慌了,有人下意識地要往旁邊挪,有人已經把仙靈催了起來。
「都別動!」
羋昭一聲厲喝。
「釘在原地!一步都不許挪!」
幾乎是同一時間,嬴戰也吼了出來。
「不許動!誰敢往格子外頭邁一步,我先弄死他!」
兩撥人齊刷刷地僵住了。
這兩位老對頭鬥了不知多少年,可在這件事上,他們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一處去……半炷香之前,一個叫蒙戈的人往棋盤上落了一枚白子,落錯了,然後一隻枯骨的手從棋盤裡伸出來,把他的腦袋捏成了核桃。
現在,他們站在了棋盤上。
他們自己就是那枚子。
一枚落錯了地方的子,會有什麼下場,方才那攤血已經寫得清清楚楚。
嬴戰站在原地沒動,眼睛卻在飛快地掃。
他先掃地上的格子。
橫著數,豎著數,格子多得數不清,密密麻麻鋪滿整個石窟,絕不止十九路那麼點。
然後他掃人。
羋家這邊,十來個大羅,兩個准聖。
自家這邊,一場混戰加上方才那一道白光,十四個人只剩了四個,再加上他自己。
攏共二十來個。
嬴戰的眉頭擰了起來。
不對。
若這老東西是要他們把那盤四十九手的棋復刻一遍,人手壓根就不夠。
黑二十五,白二十四,湊起來四十九個。這石窟里連活人帶死人一起算,也堆不出四十九個來。
更何況那盤棋的解法他自己都還沒摸著影子……羋昭那一手落在天元上,門是開了,可為什麼開,誰都說不明白。
那這滿地的格子,擺出來是要做什麼?
就在這時。
老者開口了。
那不是人說話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平,沒有起伏,沒有高低,像是從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隔著不知道多少層歲月,一個字一個字地滲過來的。
石窟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一者,全也;全者,一也。」
「天下熙熙,眾生芸芸。」
「白雲蒼狗,盡作微塵。」
「微塵散盡,其一獨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