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那藏在髮絲間,若隱若現的小巧耳垂上,陽光下透著一層淡淡的粉,看著很好捏。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左手,指尖一點點靠近,眼看就要碰到,手腕忽然被一雙手攥住了。
哪吒頗為遺憾的看向他的左手,內心唾棄。
死手,動作真慢,差一點就能碰到了。
青虞瞪著哪吒,「說了不許摸我的腦袋,會長不高的。」
「不會長不高的,不信你摸摸看。」哪吒理直氣壯,半點不信這套說辭。
他微微俯身,主動抓過青虞的手,將青虞的手穩穩按在自己頭頂,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執拗的認真,一字一句,清晰鄭重:「我允許你摸我的腦袋,只給你摸。」
青虞的心臟驟然一縮,猛地跳快了幾拍。
掌心貼著少年柔軟的髮絲,她下意識輕輕抓了一下,那柔順的觸感從指尖滑過,像是攥了一把細雲。
哪吒在青虞手落下的那一刻,頭頂忽然竄過一陣酥麻。
那感覺從頭頂一路往下,順著脊梁骨蔓延到四肢百骸,不疼不癢,卻讓他整個人微微繃緊了一瞬。
他並不排斥這種感覺,甚至……
哪吒往前傾了傾身,離青虞更近了。
近到能聞見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蓮香,絲絲縷縷鑽入鼻尖,是獨屬於她的,讓他無比心安的氣息。
青虞收回手,低頭抬眼,猝不及防撞進哪吒專注深邃的眼眸里。
他什麼時候靠得這麼近了?
少年眉眼精緻絕倫,容顏灼灼,這般近距離的凝視,帶著極強的衝擊力。
話未出口,就看到哪吒眼巴巴的望著她,聲音帶著幾分蠱惑。
「小虞,我都讓你摸我的腦袋了,那我以後可以摸你的腦袋嗎?」
摸腦袋而已,又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
青虞腦子空空,迷迷糊糊答道:「可以。」
聽到青虞的回答,哪吒眼底瞬間漾開一抹燦爛耀眼的笑意,明艷得勝過暖陽。
他抬手,自然地替青虞將垂落的那縷髮絲挽到耳後。
小指不經意間輕輕擦過她溫熱的耳垂,極快極輕,一觸即離。
垂落的眼眸深處,飛快掠過一抹淺淺的得逞笑意。
青虞驟然回神,抬手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她方才定然是昏了頭,居然被一個七歲孩童迷了眼。
可轉念一想,哪有七歲孩童生得這般高大挺拔,容顏這般絕世耀眼。
說到底,還是她自己定力太差,道心不穩,輕易便亂了心神。
她得閉關,必須閉關!
青虞正懊惱著,就感覺哪吒又牽起了她的手。
她心裡一慌,假裝抬手摸頭髮,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回來。
掌心驟然一空,暖意盡數消散。
哪吒停在半空的手微微僵住,那雙漂亮的鳳眼瞬間沉了下來,瞳色幽深,如不見底的幽泉,沉沉落在青虞身上。
他指尖輕輕摩挲,隨即雙臂環胸,側過頭,目光落在青虞身上。
青虞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指著前方的房間去,「哪吒,到你房間了。」
哪吒淡淡掃了青虞一眼,抬步上前推開房門。
他側身站在門口,見青虞腳步未停,還想往前走去,他立刻伸手攥住她的胳膊。
「都到房間了,你還要往哪裡去?」
青虞抬手指了指隔壁的房間,認真回道:「我剛才和金霞說過了,以後住你隔壁。」
這話一出,哪吒眉頭驟然擰緊,漆黑的眸子沉沉盯著青虞。
「你要和我分房睡,我們不是一直睡在一起嗎,為什麼要和我分開睡?」
這直白的問話太過驚人,堪稱虎狼之詞。
青虞連忙解釋:「哪吒,你已經長大,我們再住在一起,就不合適了。
「為什麼不合適?」
哪吒眼神愈發執拗,透著少年人的純粹與較真。
「難道我長大,我們就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還是最好的朋友,只是長大就不能再睡在一起了。」青虞耐心解釋。
「誰說的?」
少年聲音陡然冷了幾分,眼底掠過一抹凌厲的鋒芒,直白又霸道。
若是有人敢定這種規矩,他便去把那人宰了。
青虞:「……」
這架勢,她要是敢報出個名字來。
哪吒怕是當場就要拎著乾坤圈,去把人家解決了。
青虞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誰說的」,但哪吒身形挺拔修長,褪去了稚氣,眉眼利落鋒利,輪廓分明,儼然一副將近成年的模樣。
昨晚還睡在一起,是以為今天會離開。
現在不走了,哪還能像從前那般,毫無顧忌地擠在一張床上同睡。
她雖然臉皮厚,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但是她今天才發現,她定力差啊!
可她在現代才活十六年,從沒遇到過這種局面。
更不知該如何跟心性純粹、直白通透的哪吒解釋,何為男女之別、何為避嫌。
總不能把現代的禮教規矩搬出來說教。
依哪吒的性子,怕是只會皺著眉撇嘴,反過來笑她思想古板封建。
青虞暗暗嘆了口氣。
現在是商朝,禮樂這東西壓根就沒有,風氣開放得讓人臉紅。
就像她所知道的春日祭,是唯一不需要人祭的祭祀。
春暖萬物生發之時,未嫁娶的男女隨心隨性,褪去繁衣,入林歡歌、隨性相逐,行世間最原始的生靈禮讚。
這般風氣之下,後世那些男女七歲避嫌的規矩,在此處根本無從立足。
別說哪吒不信,便是說給旁人聽,也只會徒增笑柄。
要論開放程度,說一句現代人都是老封建,怕是沒人敢反駁。
青虞只得抬手,輕輕推了推哪吒的肩膀,「哪來這麼多刨根問底的問題,你快些進屋休息。」
青虞把哪吒推到屋內,幫他關上房門,轉身便朝著隔壁房間快步跑去。
推門進入房間,轉身正要關門,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嗖地擠了進來。
哪吒站在青虞房間,悠然自得地環顧四周,就像一頭雄獅在巡視他的領地。
這間房和哪吒那間風格完全不同,哪吒那屋是豪華宮殿,這間是樸素田園風。
哪吒的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這是金霞布置的房間?」
「嗯,金霞說不管住不住,都得把房間準備好,一早起來布置的,剛才遇到我,給我說了這件事。」
哪吒目光淡淡掃過全屋,最後穩穩落著床榻之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你不願住我那,那我搬過來陪你住,也是一樣的。」
說罷,他徑直落座,長腿隨意交疊,姿態閒適,穩穩坐在凳上。
一副打定主意要在此長住的模樣,半點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青虞抬手扶額!
她就想不明白了,怎麼就非得跟她擠一塊兒?
以前她住在荷塘里的時候,也沒見哪吒非要跳進水裡跟她住啊!
「哪吒。」青虞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平視他的眼睛,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鄭重又溫和。
「就算我們不睡在一起,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最好朋友。」
哪吒微微偏頭,狹長鳳眸里清清楚楚映著她的身影,澄澈又執拗,認真追問。
「既然是最好的朋友,為什麼不能睡在一起?」
青虞語塞。
見她沉默,哪吒又添上一句,語氣是孩童獨有的純粹與理所當然:「金霞最好的朋友是他養的那隻貓,日日抱在懷裡同睡,從無分開。
還有小時候,山腳下那些孩童顯擺,說他們兄弟是最好的朋友,日日都在一起,睡也睡在一處。」
哪吒眸光滿是不解:「我們明明是最好的朋友,為何偏偏我們不行?」
因為我不是貓,也不是男的。
青虞張了張嘴,數次欲言又止,最終只能硬著頭皮,擠出一句最直白的理由:「因為我們性別不一樣。」
哪吒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小結,垂眸認真思忖許久,模樣格外鄭重。
片刻後他抬眼望來,雙眼亮晶晶的,「小虞,我的性別是母親給的,不能更改。那你能不能化形成男子模樣?這樣我們性別一樣,自然可以一起睡。」
青虞瞬間瞪圓了雙眼,心頭大震。
她一個小仙女,漂漂亮亮的,你讓我變成男的?
要不是看你是個小孩子,還說的一臉誠懇,我就要動手揍你了。
「不行!」她斬釘截鐵,「性別上天註定,沒法修改,趕緊回你屋去。」
哪吒任由青虞推搡,半點不反抗,被推至門口時,抬眸幽幽望向她。
那雙漂亮的鳳眼沉沉淺淺,裹著幾分委屈與落寞,像一隻被主人拒之門外、無家可歸的溫順大貓,可憐又執拗。
青虞與他靜靜對視三息,心底一遍遍暗罵自己定力太差。
狠下心錯開目光,不再去看那張讓她容易心軟的臉,反手將房門關了個嚴實。
哪吒望著緊閉的房門,臉上的委屈與落寞瞬間褪去,廊下陰影覆住他大半面容,鳳眸里的光亮明明滅滅。
他伸出右手,指尖輕輕撫過門縫,唇邊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呵。
片刻之後,他轉身朝著乾元山後山走去。
屋內,青虞感知到門外那道熟悉的氣息徹底遠去,緊繃的身子驟然放鬆,長長舒了一口氣。
【簡單查了一下資料,西周初年,周公旦在吸收夏商古禮基礎上,系統整理、創立完備的禮樂制度。商朝的記錄很少,本文內容純屬虛構,千萬別和歷史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