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虞趴在枕頭上靜默片刻,直起身子,把掀開的被子往哪吒身上一蓋,沒好氣地瞪了哪吒一眼。
視線落在哪吒白嫩細膩的臉頰上,長長的眼睫垂落,褪去了平日裡的張揚桀驁,面容在破曉微光的襯映下,顯出幾分難得的安寧。
忍不住伸出左手,輕輕捏了一下哪吒的臉頰。
嘖嘖,不愧是少年,肌膚細膩軟嫩,觸感絕佳!
還想再捏一下,指尖剛要落下,手腕驟然被人緊緊攥住。
下一瞬,青虞對上哪吒的雙眸,那雙標誌性的丹鳳眼狹長微挑,剛醒的目光里還帶著點未散的倦意。
青虞下意識抽了抽手腕,沒抽動。
另一隻手徑直伸出,精準捏住哪吒另一邊側臉頰。
不讓捏偏要捏!
少年時光轉瞬即逝,如今不趁機捏幾下,日後花期一過,想捏都捏不著了。
手剛觸碰到微涼軟嫩的臉頰,便被哪吒修長的手指按住。
兩隻手盡數被他掌控,她的右手手心緊緊貼著哪吒柔軟的面頰,清晰感受著少年肌膚微涼的溫度與細膩的肌理。
青虞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望著躺在床上的少年。
哪吒仰面躺著,右手穩穩箍住她的手腕,左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臉頰清晰傳來她手心溫熱的觸感,溫度緩緩蔓延,熨燙得他心神微動。
哪吒黑沉的雙眸愈發深邃幽暗,定定凝望著俯身的少女。
他緩緩抬手,將青虞貼在臉頰的那隻手拿下,五指收攏,將她的手盡數攏住、攥成一個拳頭,整隻手掌完完整整地將她的手包裹其中。
青虞試著抽了抽手,沒抽開,開口道:「鬆手。」
哪吒垂下眼眸,濃密卷翹的長睫輕輕顫動,語氣無辜又委屈:「是你先欺負我的。」
青虞:「……」
不要用這種無辜綠茶語氣對我,我修煉了清心訣,現在道心穩固、心境淡然。
青虞清了清嗓子,狡辯道:「我那不是欺負你,是把你當好朋友,才捏你臉的。」
「哦?是嗎?」哪吒幽幽地拉長了尾音,眼睛慢慢抬起來,「這麼說,我是不是也可以捏你的臉?」
「不行。」青虞立刻拒絕,理直氣壯,「我都准許你隨意摸我的腦袋了,你不能得寸進尺、恃寵而驕。」
「你能捏我的臉,我卻不能捏你的。」哪吒聲音不高不低,就那麼平鋪直敘地說出來,「小虞,這不公平。」
青虞居高臨下地睨著哪吒:「那我現在告訴你,在我這裡,沒有公平。我說的,就得聽我的,反駁無效。」
話音落下,青虞瞪著哪吒質問道:「我還沒說你,我們都分開睡了,你怎麼剛出關,就偷偷闖進我房間?」
「你說分開睡,我可沒答應。」
哪吒鬆開攥著青虞的手,順勢起身,身形微微前傾,額頭幾乎要貼上青虞的額頭。
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灼灼發亮,一瞬不瞬地盯著青虞,「四個月沒見,小虞,我想你了,你想我嗎?」
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乾淨利落,氣息清冽乾淨,帶著未散的晨起暖意。
青虞五指張開,直接把哪吒的臉推得遠遠的,順手把不知何時又纏上來的混天綾團成一團扔回哪吒身上,然後飛快翻身下床。
混天綾在半空打了個旋,委屈巴巴地搭在哪吒肩頭,一端翹起來,輕輕拍打他的手背,像在告狀。
哪吒抬手按住混天綾,目光牢牢落在青虞身上,眉頭微蹙,總覺得小虞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可細細思索,又說不上來具體是何處有變,只隱隱覺得她待自己少了幾分從前的黏糯親近,多了幾分淡然灑脫。
哪吒斂下紛亂心緒,抬手從豹皮囊中取出一件淺青如煙雨的衣服,遞給正彎腰穿鞋的青虞。
「嗯。」哪吒淡淡應了一聲,又取出一套同款淺青色男裝放在床頭,抬手褪去身上的白色寢衣,白皙流暢、緊實勻稱的上身驟然展露在外,毫無半分避諱。
青虞見狀默默轉過身。
以前還知道去屏風後面換衣服,如今倒是愈發坦蕩直白,半點不拿她當外人。
青虞偷偷瞄了一眼,不得不說,少年身姿挺拔,肌理勻稱,身段確實好看。
哪吒拿衣的指尖驟然一頓,抬眸看向青虞,語氣直白:「想看就看,不用偷偷摸摸。」
「誰偷偷摸摸了!」青虞面上一派坦蕩,「這是我的房間,我幹什麼都是光明正大。」
說罷,青虞抱著手裡的衣服,快步躲到屏風後面。
身後傳來少年一聲輕輕的悶哼輕笑。
青虞抬著頭,也傲嬌的哼了哼。
片刻後,哪吒利落穿好衣衫,立在桌旁等候。
青虞從屏風後走出。
淺青煙雨色的廣袖素裙素雅清麗,交領規整,軟絛細細束住纖纖細腰,步履輕移之間,衣袂翩躚,如煙似霧,溫柔又靈動。
哪吒手中把玩著那尊紅衣打坐的人偶,見青虞出來,放下手中的人偶,抬手指了指身邊的圓凳,語氣自然:「坐。」
青虞看到哪吒手中握著玉梳,顯然是要替她梳頭。
有人幫忙梳頭,青虞覺得省事得很,大大方方坐了過去。
指尖穿過順滑青絲,不多時,一對雙包丸子頭便梳理成型,和哪吒頭上的髮髻樣式一模一樣。
青虞抬手摸了摸,忍不住疑惑開口:「哪吒,你是不是就會這一種髮型?」
哪吒站在青虞身後,看著他的成功之作,臉不紅心不跳地辯解:「誰說的,我會的樣式很多,只是覺得這個最好看。」
同時,心裡默默記下,等日後回了陳塘關,讓母親多教他幾種好看的髮髻梳法。
青虞看著自己和哪吒同款顏色的衣服、同款的髮髻,身形一高一矮,忍不住笑道:「咱倆這樣走出去,旁人看身形樣貌,怕是會以為我們是親兄妹。」
「不是兄妹,是最好的朋友。」哪吒立刻正色糾正,語氣格外鄭重。
他還有兩位從未謀面的兄長,若成了兄妹,那兩位兄長便也算青虞的兄長。
這般算下來,青虞便不是獨獨屬於他的朋友了。
不行,絕對不行。
青虞只能是他一個人的最好朋友。
青虞倒是沒想那麼多,只在心裡默默盤算自己的年紀。
現代活了十六年,又在陳塘關沉睡了七年,加起來二十一年。
可此方世界,以化形定年歲,她化形至今尚且不足半年,那豈不是個寶寶?
好在她修為尚淺,身形未曾徹底定型,日後還有長高餘地。
算了,身為修仙者,不拘一格,她想多少歲就多少歲,由她說了算。
思緒落定,青虞起身回頭,看向身側的少年,「知道了,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出關得正好,剛好可以幫我幹活。」
說罷,她徑直拉著哪吒的手,快步走向她平日煉器的那片空地。
哪吒瞧著地上堆著的石頭,出聲問道:「這是你從骷髏山帶回來的石頭?」
「沒錯。」青虞指了指旁邊一小堆已被打磨成圓形的石頭,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小驕傲,「我把它們磨成了規整的圓石,費了我不少功夫。」
哪吒依言蹲下身,手指撫過石面。
每一塊圓石上,都用炭筆細細勾勒出紋路,線條規整,分毫不亂,足以見得耗費的心思。
青虞撩起袖子,下一瞬,哪吒腕間的混天綾飛出,綾身輕盈纏繞,穩穩替她束住寬鬆袖口,牢牢固定貼合小臂,方便動手做事情。
青虞滿意地抬手拍了拍混天綾,不愧是先天靈寶,真是懂事又有眼力見。
一旁的哪吒看在眼裡,傲嬌地輕哼一聲,那可是他的伴生法寶。
他指尖輕點平整的圓石坯,抬眸問道:「你打磨這些石頭,是要做什麼?」
「石磨。」青虞坐在石凳上,沖哪吒道:「把你手上那塊石頭搬過來。」
哪吒聞言,一隻手提起起石頭,放在石桌正中,順便坐在石凳上,好奇問道:「石磨是什麼?」
「它的用處可大了,等我做出來,你自然就知道了。」
商朝的主食是粟和黍,貧苦百姓和奴隸吃大豆比較多,吃多極易滯塞脹氣、損傷腸胃。
雖有小麥,卻產量稀少,用石杵臼加工後,出來的是帶明顯顆粒感的碴子,口感粗糙,甚至能嚼出細微的碎粒。
石磨既能將黃豆一物多用,也能讓小麥粉細膩許多。
而且以人的創造力,只要有了石磨這一器具,日後定然能衍生出無數吃食技法,造福萬千眾生。
「要怎麼做?」哪吒聽得心生興致,躍躍欲試,迫不及待想要動手嘗試。
「石磨的精髓,全在上下兩扇磨盤的紋路咬合,分毫都不能差錯。」
青虞俯身,指著先前用炭筆勾出的紋路,耐心講解:「這塊是上磨盤,你順著這些紋路開鑿,保證每一道齒痕深淺一致、寬窄統一、弧度順滑,再在這四個預留點位開孔。」
哪吒盯著上磨盤看了幾息,心念一動,掌心浮出一柄迷你火尖槍。
槍尖鋒利精巧,寒光細碎,他輕握槍身,順著紋路開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