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收起劍,快步走到青虞身側,低頭打量嗩吶:「這是何物?」
「這個是嗩吶。」
青虞舉著樂器,眼眸盛滿細碎星光,神采飛揚,興致勃勃地向他安利,「怎麼樣,我吹得好聽吧!」
哪吒沉吟片刻,格外誠懇地評價:「好聽是好聽,就是聽完,總想找人做一場。」
青虞心頭一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盯著哪吒,飛快表態:「別找我!」
她可不想被戰意上頭的哪吒,隨手串成糖葫蘆。
哪吒腳下升起風火輪,「等我回來。」
話音未落,少年化作一道熾烈紅光,整個人化作一道紅光沖天而去。
說走就走,乾脆利落。
庭院瞬間恢復清靜,只剩滿院殘留的淡淡豆香。
青虞無奈失笑,隨即摸出迷你火尖槍,繼續埋頭刻石磨。
她準備將所有石頭都打磨成石磨,往後每走到一處地方,便留下一方石磨。
日積月累,總能慢慢流傳下去,一點點改善底層人族的飲食生活。
時光緩緩流逝,兩個時辰轉瞬即過。
青虞搬開石頭,只見底下那塊豆腐平整光滑,微微泛著淡黃,不由得露出滿意的笑容。
就在此時,乾元山上空驟然凝聚起大片祥雲,層層疊疊的玄黃功德金光從天而降。
功德落下,整座乾元山靈氣驟然暴漲,山間靈霧翻湧升騰,濃郁的靈氣幾乎凝成實質。
遍地草木靈植瘋狂抽枝生長,繁花盡綻、綠意盎然;
山中飛禽走獸盡數伏臥原地,一動不動,貪婪吸納著漫天精純靈氣,周身氣韻悄然蛻變。
青虞暗道,看來是石磨造福蒼生,引得上天認可,降下浩蕩功德嘉獎。
洪荒之中,功德向來是最萬金油的至寶。
既可暴漲修為、消除業障,亦能將法寶升級為功德法寶。
面對湧入體內的玄黃功德,青虞並未強行拔高修為,反而將功德凝聚成功德金輪。
功德金輪可是強大的護身符,得到天道的庇護,即便是聖人級別的強者也不敢輕易出手,否則會遭受業力反噬。
……
天道空間內,鴻鈞端坐虛空,替人道降下功德,順手將天機遮蔽。
感知到人道翻了個身,試著喚醒人道。
可惜人道只是動了一下,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鴻鈞望著沉寂的人道,無奈輕嘆一聲。
天道、地道、人道,三道,竟無一個靠譜頂用。
與此同時,東海金鰲島。
多寶正坐在樹下打坐,只看見功德金光墜落,旋即便被天機掩蓋,既算不出是誰得了功德,也算不清金光落在何方。
如今洪荒正值量劫,獲得功德困難,這般體量龐大的功德金光,千年難遇。
多寶眸光沉沉,心底第一時間浮現出青虞的身影。
腳步聲輕至,金靈聖母走來,對著多寶躬身行禮,神色肅穆:「大師兄,可推演出來是何人獲得功德?」
多寶搖頭,語氣凝重:「天機被盡數遮蔽,推演不出,應是聖人出手干預了。」
他心中更傾向紫霄宮那位,只是那位存在太過特殊,非他們後輩弟子能夠妄議揣測。
金靈聖母眉峰微蹙,低聲感慨:「希望此番變數,不會危及我截教。」
相較於截教萬千弟子的安危,多寶心中更為在意的師尊。
截教興衰皆是其次,唯有師尊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金靈聖母抬手,將一枚玉簡遞至多寶面前:「大師兄,這是我截教所有弟子的名錄,已按照自身業力深淺逐一划分歸類。」
多寶接過玉簡,神念掃過,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姓名間一頓。
抬手點向其中一處,語氣冷冽平靜:「從此人往下,所有在冊弟子,盡數滅殺。金靈,你能否辦妥?」
金靈聖母乃庚金之氣化形,生性殺伐果決、心性冷硬,素來知曉截教積弊已久。
外門弟子魚龍混雜,業力纏身者數不勝數,早已隱患暗藏,當即頷首應允。
她看著大師兄抬手便敲定近五千弟子的生死,眸光微凝,出聲追問:「那他們的真靈如何處置?」
「這些弟子業力滔天、罪孽纏身。」多寶語氣淡漠,毫無波瀾,「送入天庭,只會丟我截教的臉,冥界亡魂已擁堵不堪,也不必讓他們再受那份罪。」
金靈眸光凜冽,只覺大師兄太過保守。
抬手指向玉簡另一處名錄,語氣殺伐乾脆:「大師兄,殺一人,師尊會動怒;殺萬人,師尊亦是會動怒。既然橫豎都是罪責加身,不如趁師尊不在,從此人往下,一概肅清,永絕後患。」
多寶轉身看向身旁的金靈,眼底掠過一絲訝異,沒想到素來沉穩的師妹,竟比他還要狠辣果決。
多寶意味深長地開口:「師妹,切莫太過激進。小範圍肅清,頂多被師尊訓斥一頓;若是大肆屠戮、傷及根本,你是想讓師尊盛怒之下,持劍斬我,好讓你取而代之,坐上我大師兄的位置?」
「大師兄!師妹絕無此心!」金靈聖母聞言心頭一緊,連忙躬身解釋,神色懇切。
「罷了,與你玩笑而已。」多寶擺了擺手,收斂神色,沉聲吩咐,「其餘弟子暫且不動,時機到了,自有他們的因果歸宿。
此番只處置罪孽深重的外門弟子,你處置那些弟子的時候帶上趙公明,讓他學習一番,免得總被外門弟子拿捏,把外門管得一塌糊塗。」
「是。」金靈不再多言,躬身領命,轉身離去尋找趙公明。
多寶抬眸,遙遙望向崑崙山玉虛宮的方向,眸光幽深,心底暗忖:二師伯,此番量劫博弈,希望你莫要讓我失望。
洪荒外,混沌中。
正在混沌到處尋找混沌鐘的通天,心念微動,清晰感知到截教氣運驟然暴漲一截,就連修為都有一絲鬆動。
他眉眼瞬間舒展,心底暖意翻湧,暗自欣慰。
看來他離開金鰲島,遠赴混沌的這段時日,多寶將截教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有大弟子坐鎮截教,他大可徹底放心。
心念既定,通天徹底放下牽掛,轉身踏入混沌更深處,繼續專心尋找混沌鍾。
崑崙山玉虛宮內,雲海繚繞,仙氣氤氳。
元始端坐雲床,面上覆著一枚精緻的面具。
他也看到墜落的磅礴功德金光,卻半點不在意,滿心唯有遠赴混沌的三弟通天。
去混沌這麼久了,也不知尋沒尋到混沌鍾。
當初若是通天開口邀他同往,他定是願意陪著的。
可惜通天始終沒提,他自己也拉不下臉面主動開口。
不如他悄悄去混沌看一看,若通天安然無事,他看一眼便回;
若通天身陷險境、遭遇危機,他亦可暗中出手相助。
念頭一起,元始身形當即從雲床上消失,遁入混沌。
西方須彌山。
接引、准提二聖瞧見功德金光又落在東方,眼底滿是酸澀艷羨。
東方氣運鼎盛,洞天福地無數,修士也比西方修士根腳好,機緣多,好事占盡,簡直像是天道的私生子。
准提端坐石凳之上,十指翻飛、掐算不休,可再三推演,依舊一片白茫茫,什麼也算不出來。
他眉頭緊蹙,滿心疑惑,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接引:「師兄,我推演不出獲取功德之人的信息,你可能算到?」
接引端坐金蓮之上,閉目打坐,聞言聲線悠遠平淡道:「算不出,有人出手遮掩了天機。」
准提心頭憤懣,語氣帶著不甘:「能引動這般磅礴功德,定然是大氣運者,肯定是三清怕咱們把此人渡到西方來,刻意遮蔽天機。」
「越是不讓我渡,我便偏要渡,師兄,我即刻前往東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這位大氣運者渡到我西方。」
話音落,一朵金蓮自虛空浮現,落在准提前方。
接引叮囑道:「此行切記謹慎,莫去招惹三清。」
「我知曉。」准提接過金蓮,無奈點頭。
他明白,他和師兄是立教加上發下四十八大宏願成聖,欠下天道大量功德。
修為在六聖中墊底,正面相爭根本無力抗衡,只能步步周旋、暗中謀劃。
但他心中早已篤定,西方終有一日,必當大興。
景陽山八景宮,清寧寂靜,萬籟無聲。
太清聖人靜坐蒲團之上,雙目微闔、道心空明。
元始離宮入混沌的動靜、西方二聖的對話算計、洪荒各處的動盪,盡數落入他感知之中。
縱然此番種種因果異動,皆是替老師背負黑鍋,太上依舊心境無波,毫無好奇探究之心。
任由洪荒風起雲湧、各方算計博弈,他自安然打坐、守本心、靜觀天道輪迴。
……
乾元山,待哪吒一身清爽、風塵盡散歸來時,院中堆積的原石已然少了小半,數十方打磨精緻的石磨整齊排布,井然有序。
庭院中央的石灶上,一鍋海鮮豆腐粥正咕嘟燉煮,白霧裊裊升騰,鮮香四溢,縈繞滿院。
鍋內的豆腐經過文火慢燜,色澤溫潤泛黃,質地軟嫩彈潤,看著便格外誘人。
哪吒快步上前,好奇捏下一小塊生豆腐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後如實說道:「味道淡淡,有股豆子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