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虞和哪吒離開陳塘關後,便向西而行。
一路上,遇到有人煙的地方便停下,耐心教導當地百姓製作豆腐,並留下一方石磨。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行至一座人煙稠密、商旅雲集的大城。
城中街巷縱橫,車馬往來,煙火鼎盛,遠比沿途村落熱鬧繁盛。
青虞抬頭看向街邊規整的客舍,開口道:「哪吒,我們今晚在客舍休息吧!」
「好。」哪吒沒有猶豫的回道,凡是青虞開口,他幾乎從不反駁。
二人並肩踏入客舍,店內古樸雅致。
地面鋪著整齊乾爽的葦席,一張張原木案幾分列兩側,井然有序。
往來各地的商旅賓客皆跪坐葦席之上,吃肉喝酒,醇厚酒香混著濃郁肉香,瀰漫在整間店堂,非常熱鬧。
青虞和哪吒進門後,特意找了店內最僻靜的角落坐下。
哪吒周身雖未刻意釋放威壓,但那渾身桀驁不馴的氣場,一眼看去便知對方不好惹。
客舍內原本熱鬧的景象驟然收斂,只剩下竊竊私語聲,無人敢高聲言語。
常年走南闖北的商旅,都是極有眼力勁的人。
一眼便看出這對少年男女氣度不凡,來歷不俗。
明知對方招惹不起,還要貿然上前試探,肆意搭訕,那是愚蠢找死。
他們只想好好活著,不敢多看、不敢多擾,默默低頭飲酒吃食。
不多時,酒保快步上前,將備好的吃食端上桌案。
盤中鋪著炙得焦香流油的雉肉,風乾緊實的肉脯,香氣撲鼻,案邊靜置著一壺濁酒。
哪吒見狀,拿出一把小劍,將其中一大塊炙肉分成小塊後,把盤子推到青虞面前。
他隨意用劍插起一大塊肉,大口進食。
青虞盤中的小塊炙肉還沒吃完,哪吒又切了一塊放到盤中。
青虞覺得吃的有些膩,抬手抓住桌案上那壺濁酒,還沒端起來,便被哪吒一隻手按住酒壺上面。
青虞疑惑的看向哪吒。
哪吒另一隻手將一壺靈泉水遞到青虞面前,少年聲清脆有力:「凡間濁酒辛辣,不好喝,靈泉清甜潤喉,適合你喝。」
青虞低頭看著面前的靈泉,又抬眸望向桌旁的金色青銅酒壺,問道:「那這壺酒怎麼辦?」
「我喝。」哪吒鬆開按著酒壺的手,目光看向青虞,等著她將酒壺遞給他。
如此,這壺酒就等於是青虞親手送他的。
青虞指尖微頓,握緊手中沉甸甸的酒壺,帶著幾分顧慮,「你能喝酒嗎?」
哪吒輕笑出聲,帶著少年傲氣與從容,「金霞釀製的靈酒,幾乎都是我喝的,更何況這只是凡間的濁酒,完全比不上金霞釀製的靈酒,我自然喝得。」
青虞想了想,哪吒心思沉穩、做事有分寸,一壺酒應該沒事,便把手中酒壺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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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穩穩接住酒壺,掌心落在青虞方才緊握的位置,細細摩挲,認真感受著壺身殘留的溫度。
他半垂著眼帘,餘光牢牢鎖在青虞白皙的手背,看到她倒出一杯靈泉水飲下。
哪吒眸光微暗,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他跟著也倒了一杯濁酒,仰頭一口悶下。
不過轉瞬功夫,便將整壺酒水飲盡。
哪吒晃了晃空的酒壺,眼底掠過一絲遺憾,隨即將酒壺放在桌案上。
至於酒是什麼滋味,哪吒全然忘記了,只記得入喉一片暖意,順著喉嚨蔓延心底,如同掌心青虞殘留的溫度,讓他覺得很溫暖。
哪吒還在心中回味,看到青虞放下手中食箸,眸色輕輕一動,抬手將她還未吃完的炙肉挪至自己跟前,低頭默默吃了起來。
青虞小聲說道:「那是我吃剩下的。」
青虞不想浪費糧食,但一時半會確實不想吃,想著緩會再吃。
誰知哪吒手速那麼快,她剛放下食箸,眼前的盤子就被哪吒拉走,低頭吃了起來。
哪吒頭都沒抬,看不到臉上的表情,只傳來一句,「吃不下就不要勉強,我吃也一樣。」
青虞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話來。
哪吒不嫌棄幫她解決剩食,可能就是單純見不得浪費食物。
人家心思單純,她也不好意思說這太親密、不合適這樣的話來傷人心。
哪吒將盤中剩下的所有炙肉吃完,抬頭看向青虞。
青虞目光無意間落在哪吒唇上,那雙唇色澤格外殷紅,鮮艷奪目,就好像海妖誘人的歌聲,誘惑著人沉淪。
青虞拿出一方手帕遞給哪吒,「擦擦嘴。」
「哦!」哪吒接過手帕擦過嘴,自然而然將手帕收了起來。
恰在此時,酒保端著兩碗白嫩細膩的豆花快步走來,眉眼帶笑,語氣熱忱:「兩位客官,這是小店新出的吃食,名叫豆花,是最近從外地傳過來的新鮮吃食,小店免費贈送,讓二位嘗嘗鮮!」
青虞望著碗中嫩滑的豆花,她親手推廣的豆腐,正一步步傳遍四方,被越來越多的人知曉。
她的付出與努力,得到認可,落地生根,讓她感到特別滿足,心中湧上一陣暖意與歡喜。
酒保放下豆花,卻並未立刻退下,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帶著幾分善意的提醒:「兩位客官,最近可千萬別朝西去?」
青虞看向酒保,順著話問道:「為何西邊去不得?」
哪吒神情驟然一沉,眼中柔情盡數斂去,染上一層銳利冷光。
他心思剔透,瞬間看破關鍵,送豆花是假,後面說的話才是重點。
目光飛快掃向櫃檯後面的東家,對上對方溫和得體的笑容,看到對方一頭濃密烏黑的髮絲,收回視線,指尖輕彈腕間纏繞的混天綾。
混天綾悄無聲息從桌下爬到青虞身上,沿著胳膊攀爬,最終落在她的發間,綰出一個精緻小巧的蝴蝶結。
垂落下來的紅綾搭在肩膀上,隨著青虞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偶爾划過耳廓。
哪吒右手撫上左手腕的珊瑚手串,指尖一顆一顆摩挲著圓潤的珊瑚珠,最終停留在雙面金墜之上,指腹一點一點溫柔的摩擦著上面的紋路,動作輕柔,可周身氣場卻愈發沉冷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