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虞開口道:「回答我一個問題,這枚蟠桃便給你。」
戾淵十分高傲,「一個問題太少,最少兩個問題。」
他心中打著算盤,得兩枚蟠桃,自己嘗一枚,另一枚給弟弟帶回去。
「可以。」青虞爽快應下。
望著戾淵那兩簇跳動的綠色火光,毫無樣貌的虛影,開口問道:「第一個問題,你是誰?」
戾淵嗤笑一聲,語氣張狂:「這還用問,本座乃是戾淵,由億萬生靈怨氣凝聚而成,不死不滅。」
青虞搖頭,「不對,怨氣不過是你的外在表象,真正的你,不是一個念頭,也不是一團怨氣,而是居於這具怨氣軀殼中,那份能夠感知萬物,自我覺醒的本身。」
戾淵聞言頓時陷入茫然,原本高高抬起到四十五度的下巴,默默往下垂了十五度。
他不就是一團怨氣嗎?
怎麼怨氣就成了他的表象?
倘若怨氣不是他,那他又是誰?
還有他身體內的本身又是什麼?
滿心迷茫縈繞心頭,戾淵一時失語。
青虞見狀,抬手便要將手中蟠桃拋入牢籠。
一旁的哪吒眼疾手快搶走蟠桃,他動作利落,飛快從豹皮囊中摸出一枚,他覺得品相稍遜的蟠桃,抬手一揚,朝著戾淵的臉砸去。
他是絕對不可能讓青虞碰過的靈果,落到陌生人手中。
戾淵自然不可能被砸到臉,伸手接住蟠桃,下意識湊近鼻尖輕嗅。
香甜的果香鑽入鼻腔,濃郁的先天靈氣撲面而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聞到靈果的味道,新奇又誘人。
青虞無奈看了眼小心眼的哪吒,本想再取一枚蟠桃。
想起方才答應哪吒的話,轉而拿出一枚人參果。
戾淵鼻尖一動,瞬間被這股清新的草木香味吸引。
斜著瞟了眼青虞手中的人參果,看起來也不錯,他想要。
青虞開口,「第二個問題,你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話音落下,不止戾淵被問得怔住。
除了哪吒外,在場鎮元子、接引、准提,包括躲在不遠處的一些生靈,全都心頭微動,暗自思考這句話。
戾淵下巴又往下落了十五度,剛才的問題還沒想通,又來一個,他渾身透著迷茫。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種問題,他也不知該如何作答。
思索半晌,才瓮聲瓮氣回道:「衝破封印,出世殺人。」
「然後呢?」青虞追問道。
戾淵幾乎沒有絲毫遲疑,脫口而出:「然後再被封印。」
青虞接著戾淵的話說道:「然後繼續衝破封印,再殺人,再被封印,如此往復循環,你覺得這樣的生活有意思嗎?」
本來戾淵覺得挺有意思的,但被對方這麼一說,反反覆覆的封印與廝殺,他忽然就覺得索然無味。
「可這就是我的命。」他別無選擇。
「誰給你定的命,這不過是你給自己套上的枷鎖。」
青虞目光溫和堅定,「你也是洪荒天地孕育出的生靈,每一個生靈的命數都不該被定義。
你有思想,有感情,沒有哪一條天地規則,規定你必須去殺戮。
你也不必困於怨氣宿命,可以去尋找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活得肆意鮮活。」
戾淵高高揚起的頭顱,再度垂落十五度,恢復正常。
兩簇綠色的火光黯淡幾分,聲音悶悶的傳出來:「可我是怪物,是世間人人喊打,欲除之而後快的怪物。」
沒殺他,是因為殺不掉他,而不是不想殺他。
「不,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和旁人出身不同、喜好不同、活法不同罷了。
整個洪荒,只有一個戾淵,你是獨一無二,無比珍貴,無可替代的存在。
恰恰因為有你的存在,洪荒才這般絢爛多彩。」
溫柔的話語,如春風化雨,一點點溫暖著戾淵單純的心。
戾淵那兩簇綠色的火光輕輕顫了顫,心中莫名泛起一丟丟羞澀。
原來……
他竟是這般重要的嗎?
他一直以為世人都懼他、罵他。
從來沒有任何人,會這般告訴他,他很珍貴,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他也沒有對方說的那麼好!
只是好像有一股陌生情緒,在他體內緩緩蔓延開。
這是怨氣與煞氣都滋生不出的感受,讓他一時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青虞繼續引誘:「你就不想去體驗一番從未經歷過的人生,去親眼看一看洪荒究竟有多遼闊,嘗遍世間各式各樣的靈果美食,尋一些能讓自己真正快樂的事。」
戾淵的虛影晃動了幾下,「可我身上自帶怨氣,所過之處寸草不生,這樣的我,又能去哪裡?」
「這好辦,你當神仙就可以在洪荒自由行走了。」
青虞拋出魚鉤,就看戾淵上不上鉤了。
戾淵滿是難以置信,綠色火苗猛地竄起來,不可思議說道:「怪物怎麼可能當神仙?」
「我說了,你不是怪物,在我心中,你對洪荒很重要。」
青虞抬手指向一旁的鎮元子:「看見那人沒有。」
戾淵怎麼會不認得,就是這個人揮手布下牢籠,把他困在此地。
青虞繼續說道:「他是地道聖人,執掌地府,地府有五方鬼帝,如今還有四位空缺,你久居西方,正好可以擔任西方鬼帝。」
「一旦受封,你便有正經神職,往後行走洪荒,人人都要敬你三分。但凡從西方鬼門關往來的亡魂,哪個見了你不得恭恭敬敬行禮。」
戾淵心頭一動,疑惑問道:「做西方鬼帝,當真有這麼多好處?」
「好處遠不止這些,擔任神職還可以積攢功德,助你精進修為,閒暇之時,也可以呼朋喚友,相聚閒談,飲酒作樂,豈不美哉。」
戾淵聽得心中一陣火熱,有了正統神位,不僅能受人尊敬,積攢功德提升修為,還能自由自在遊歷洪荒,品嘗靈果美酒。
福利待遇這麼好嗎?
兩簇綠色火光劇烈跳動起來,周身盤旋的怨氣都跟著翻騰。
如果可以堂堂正正行走於陽光下,又有誰願意永遠困在無盡的黑暗中。
戾淵心底的嚮往壓都壓不住。
虛空中,准提與接引靜靜看著這一幕,二人神色各異。
准提眼熱的很,這般准聖修為的人物,如果能夠渡化到西方教,該是何等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