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虞說道:「你這次去玉虛宮,同門之間免不了要切磋比試,身邊怎能少了趁手法器。」
混天綾順勢纏上哪吒的手腕,自動挽出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尾端不舍的在青虞手背上掃來掃去。
哪吒依舊放不下心,鄭重叮囑。
「小虞,我很快就回來,外面妖物橫行,十分危險,你乖乖待在乾元山,哪裡都不要去,等我回來。」
青虞點頭應允:「我哪兒也不去,就在乾元山等你回來。」
太乙真人見狀,不再耽擱,召來白鶴,帶著依依不捨的哪吒坐在白鶴背上。
白鶴展翅高飛,直衝雲霄,朝著崑崙山的方向飛去。
青虞抬頭望著哪吒離去的方向。
從她化形後,便與哪吒形影不離,朝夕相伴。
驟然分別,心中莫名空落落的,一抹悵然漫上心頭。
青虞正悵然失神之際,天邊忽有一道熾烈紅光劃破雲靄,疾掠而來,轉瞬便落到她的面前。
是去而復返的哪吒!
少年二話不說,大步上前,伸出手臂,用力將青虞緊緊擁入懷中。
臉頰在青虞頸間輕輕蹭著,炙熱的唇瓣擦過她的耳廓,嗓音低沉繾綣,帶著滿腔不舍,「等我。」
青虞心頭一軟,抬手用力回抱住哪吒,再次叮囑一遍。
「你也是,離開玉虛宮就立刻回來找我,或者讓我去接你,你若是到處亂跑,我一直等不到你,心裡會很難過的。」
哪吒悶悶地應了一聲,抬頭,鬆開手,腳下出現風火輪,身形化作一道紅光,眨眼便消失不見。
原地只留下少年身上獨有的氣息。
青虞摸著額頭,方才那輕輕擦過的溫熱觸感,還依稀留在肌膚上,那是……
一定是不小心碰到的,青虞晃了晃腦袋,試圖把腦中亂七八糟的思緒甩出去。
……
崑崙山玉虛宮。
哪吒已經在這裡待了一個月,他除了閉關,從來沒有與青虞分開過這麼長時間。
此刻他坐立難安,完全靜不下心,只想趕快返回乾元山。
想起兩人分開時,他刻意為之,唇瓣碰到那一抹柔軟。
哪吒抬起指尖,按在自己的唇上,眼中盪開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可惜他當時心虛,跑得太快,想仔細回味一番,記憶卻太過短暫。
他們分別這麼久,想必青虞也很想他吧!
哪吒心中忍不住遐想,他們相見的時候,青虞會不會忍不住將他抱在懷中,然後訴說她對他的思念。
應該會吧!
就算青虞不抱他,他也要主動抱她,把這一個月積壓在心底的思念,全都講給她聽。
哪吒頻頻望向玉虛宮主殿的方向,雲海翻湧,殿門緊閉,絲毫沒有開啟的跡象。
師父進去後,已經三日沒有踏出殿門,也不知道師祖和師父在商議何事。
哪吒在白玉階上來回踱步,腳下踩得玉石地面噠噠作響。
心中一遍遍地催促,只盼殿門立刻打開,師父快步走出來。
那樣他便能立刻動身,早日趕回乾元山。
可左等右等,殿門依舊緊閉,不見半分動靜。
哪吒倚在殿邊的玉柱上,手無意識摩挲著腕間的混天綾。
等待愈發難熬,歸心似箭的哪吒,早已按捺不住。
他跑去摘了一大捧崑崙山獨有的仙花,給師父留下玉簡,便急匆匆離開了玉虛宮。
一想到很快就能見到青虞,捧著鮮花的少年心中滿是喜悅,真真是人比花驕。
足下風火輪烈焰滾滾,哪吒經過東海上空,離乾元山越來越近。
突然,下方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順著海風飄上來,鑽入他耳中。
而這個時候的陳塘關,尤其是東海,濃重的劫氣層層疊疊瀰漫在上空。
天空被灰黑色的霧氣籠罩著,看不到一絲陽光。
海風裹挾著腥鹹的海水,捲起的海浪一浪高過一浪,瘋狂拍擊著海岸礁石,轟鳴不絕。
哪吒心中記著青虞說的話,不願多生枝節,繼續往前飛了一段路。
可那哭喊聲淒淒切切,反反覆覆在他耳邊縈繞不散,攪得他本就急躁的心境越發煩悶。
哪吒煩躁地嘖了一聲,將手中的一捧花用靈氣護著,小心翼翼放到豹皮囊中。
調轉方向,風火輪火光一轉,一道紅影劃破長空,根據聲音傳來的方向,落到地面上。
紅衣少年從天而降,周身恍若籠著一層光暈,容顏俊美奪目,宛如天神降世。
哪吒看到一大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百姓跪伏在地。
人群前方,約莫三四十個孩童,被粗繩緊緊捆綁著。
一張張小臉寫滿迷茫與惶恐,有的瑟瑟發抖,有的放聲大哭,哭喊著要找爹娘。
哪吒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陳塘關早已廢除人祭,為何此地會出現這般景象?
人群中有人一眼認出哪吒,低聲驚呼:「是三公子!」
哪吒緊抿著唇,壓下心底翻湧的怒意,抬手揮出一道靈力,捆在孩童身上的繩索盡數斷開。
孩子們一得自由,哭喊著撲到各自爹娘的懷中,被父母死死摟著,各種哭聲此起彼伏。
哪吒上前問為首的老者:「陳塘關禁止人祭,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老者身形枯瘦,臉上溝壑縱橫,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又悲戚。
「回三公子,我們這裡已經整整一年未下一滴雨,河道乾涸見底,大地乾裂。
地里莊稼盡數枯死,顆粒無收,許多家中老人,為省下一口口糧,活活把自己餓死。
我們備下祭品,一遍遍祭拜龍王,只求下一場雨,龍王派使者傳話,要我們獻祭五十對童男童女,才肯下雨。」
老者說著臉上早已淌滿淚水,抬起枯槁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淚。
他側過頭,望著兒媳婦懷中緊緊摟著的小孫子。
那孩童對上老者的目光,立刻嚇得把小臉埋進婦人懷裡,不敢再往外看一眼。
老者望著孫兒瑟瑟發抖的模樣,眼中滿是痛惜與無力,說話的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我們哪裡湊得齊那麼多孩子,拼盡全力,連老朽的孫子孫女都算上,也才二十對,若是不送過去,便是繼續大旱,方圓百里,遲早全部餓死,送過去,至少還有一條出路。」
周圍的百姓聽見這番話,壓抑的哭聲徹底放開,哭聲充滿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