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李代剛走出房間,就見陳雨珊站在堂屋。
她怎麼來了?
「磨磨蹭蹭的。」陳雨珊一臉嫌棄,「快點呀。」
李代有點懵:「去哪?」
「郡學啊,還能去哪?」
「可你不是要去郡守府?」
陳雨珊這半年早就不怎麼去郡學了,而是在郡守府任職,賺取資源。
這就有點像李代前世的保送生,上學對他們來說已然沒有意義。
陳雨珊眼珠子亂飛,吞吞吐吐地說:「最近累了,請幾天假。」
「……」
李代盯著她看了半天,這才想明白了——陳雨珊是怕有人會暗害他,專門來當保鏢護送他上下學。
「看什麼看?趕緊的!我等你半天了。」
陳雨珊被他看得,鼓著臉說道,很容易破防的樣子。
……
陳郡的郡學擱李代前世大概能評得上個5A級歷史景點,收你五百愛來不來的那種。
郡學的歷史能追溯到三萬年前。
虞朝太祖年間,郡學初代祭酒一聲令下,招來天將,負青山而來,落於陳郡。
從此這山便叫飛來峰,而陳郡郡學也在此興建。
一條玉石階梯自飛來峰山腳而起,直入峰頂,遠遠看去,像是條從九天落下的瀑布。
台階上,李代和陳雨珊一前一後,往書院走著。
陳雨珊一身紅裙,耀眼奪目,玉階上的其他郡學學子,無一不在偷偷看她。
李代走在她身後,心中也不由感慨,難怪前身和這妹子慢慢疏遠了。
陳雨珊越長大,就越發藏不住她的光芒。
十三歲練氣九層,十四歲築基授籙,十五歲入職郡守府,蓋壓一郡年輕俊傑。
郡學不乏家世好,背景深的學子,但都難以望陳雨珊項背。
她又容貌出眾,因此仰慕者極多,那些人自然看他這個竹馬不大順眼。
對前身來說,和陳雨珊走得太近,壓力實在很大——
一方面要承受那些人異樣的眼光甚至明里暗裡的排擠。
另一方面……是越來越明白兩人終究不是同路人的絕望。
走過長長的玉階,就是古老的郡學大門。
兩人的身影,引得不少人側目。
李代渾不在意。
能夠讓十六歲少年糾結到半夜的情緒,在他一個活了三十多年的老油條看來,那都不叫事。
他早就明白,比起真正關心自己的陳雨珊,許多人的想法一文不值。
陳雨珊也注意到了許多人詫異甚至說不上友善的目光,她微微皺了皺眉頭,朝那些人掃視了一圈,那些人或是轉頭看向別處,或是擠出有些討好的笑容。
瞟了李代一眼,陳雨珊忽然停住腳步,又和李代拉開了點距離。
「嗯?」
李代愣了下,回頭看著陳雨珊。
陳雨珊低聲說道:「下學的時候,在這等我。」
說罷就匆匆走入了郡學大門。
李代目送著陳雨珊拐進一個教室,又笑了笑,進門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知道陳雨珊是不願意讓自己承受那些異樣目光,李代是不大在乎旁人的看法,但確實也不想在郡學裡面遇到爭風吃醋那檔子事——郡學最吸引他的,是仙道知識,是那些可以增進他修為的丹藥。
郡學很大,分為前中後三個區域。
後院是教習和郡學管理人員住的地方,也有丹房,靈田等等設施。
那地方李代前身是很少有機會去的。
因為郡學教習都是入品修士,和李代他們之間有一層仙凡之隔。
中院是供奉天宮眾仙的神殿。
前院就是李代平常上課的教室了。
郡學總人數在三千人左右,學制三年,李代所在的這一級大概是一千多人。
這人數和前世一些高中相當,但考慮到陳郡只有這麼一所郡學,一年一千人就很少了。
而郡學能夠進入太學的人……只有個位數。
這個比例,實在令人絕望。
前身在蒙學甚至縣學,其實也算是小天才,不然也考不上郡學。
但一進入郡學,就發現郡學天才如過江之鯽,心態自然就崩了。
說實話,李代也挺能理解的,古人說得好,天生我材必有用,是金子總能發光的。
但其他的金子最好還是別發光。
李代這一級共有十來個班,他走進自己班的教室。
教室內的布置和前世也大同小異——五六十個矮几橫平豎直地擺著,矮几後方擺著蒲團。
教室里也有不少人了,但沒多少人關注他,前身平日本就不大起眼。
前排的學子都在埋頭苦讀。
不少人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複習咒法。
沉默和躁動在教室中瀰漫。
李代深深吸了口氣,穿越以來,第一次有一種回家的親切感——要是教室門口掛個距離結業XX天,這味就更對了!
他循著記憶,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他屁股還沒挨著蒲團,身後忽有一隻胳膊伸出,有人勾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鬼一樣陰沉沉地說道:
「我……都……看……到……了!」
李代艱難轉頭,看到了一張在記憶中很熟悉的圓臉。
鄭勝,李代三年的后座,是李代在郡學中不多的朋友之一。
此時他看著李代,一臉被背叛了的憤怒。
李代有些茫然:
「你看到了什麼?」
「還瞞著我?」鄭勝咬牙切齒地說道,「方才在門口,你和誰在卿卿我我?」
李代這才懂了。
見他臉上恍然大悟的神色,鄭勝聲音更低了:「真的是她?」
「誰?」
「陳雨珊啊!」
李代點點頭。
鄭勝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似乎不大能接受。
李代再一次真切感覺到陳雨珊在郡學的矚目。
鄭勝默默抽回胳膊,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說道:「李兄,不是小弟看不得你好,只是結業在即,同窗都在努力,你可切莫因美色自誤啊!」
你就差把嫉妒寫在臉上了好吧!
「沒有。」
鄭勝嘻地笑了起來,似不放心地追問道:「真沒有?」
「真沒有。」
李代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這話確實發自內心。
他如今的想法,更多是抓緊一切機會提升修為,查清楚誰想害他。
至於陳雨珊什麼的……
不是他不珍惜,而是他心裡很明白,如果兩人之間差距太大,那再深厚的感情,都會因為距離變得稀薄。
見他臉色真摯,鄭勝越發喜悅,想了半天,竟是滿臉肉疼地說道:「李兄果然有志向,不愧我鄭某的好兄弟,今日下學我請你飛雲樓吃酒,一敘兄弟情誼!」
這貨還真下血本。
鄭勝家境是比李家富足一些,但飛雲樓在陳郡也算很高端的酒樓了,甚至有些入品修士光顧。
鄭勝往日可沒有這麼大方。
李代聞言有些心動,接著又面露難色,過了片刻才吞吞吐吐地說道:「今日下學我約了人。」
鄭勝臉色疑惑,他也知道李代在郡學朋友不算多,最熟悉的就他一個,不由問道:「誰?」
李代眨了眨眼,沒說話。
鄭勝的臉色慢慢變了:「你他娘的還說……」
「吵什麼吵?」一聲怒吼打斷了他的話,一個雄壯的身影閃進教室,罵道:「一路走過來,就你們聲音最大!」
「月試都考得很好是不是?」
「鄭勝,你在罵誰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