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琛大哥,你年齡長我幾歲,我就喊你一聲大哥吧。」
「不用感謝我,其實更應該說感謝的人是我。」
「我妹妹是慢性白血病,醫生說無藥可醫,她的生命終點可能會在五年之後。」
「五年之後,一個不滿十歲的孩子……」
「在這之前,我是絕望的,她的姐姐更是為了給她完美的【一生】,打算將自己與世隔絕十年。」
「你的出現,讓我看到了一絲希望,何琛大哥。」
顧北看著視頻那頭淚如雨下,泣不成聲的中年人,深深吐口濁氣。
他跟林晚何其相像。
一個是為了女兒,願意付出一切的父親。
一個是為了妹妹,甘願將自己的青春年華和自由丟棄的姐姐。
他是偉大的父親!
「我一定會儘快,一定會努力,研製出藥的!」
「我……我……」
「雖然現在只是有起色,但是我相信,我一定,一定可以把這件事做成!!」
「我發誓!」
這位中年大叔神色堅定。
他覺得自己欠顧北太多了,前前後後,這已經搭進去幾百萬了!
顧北看起來還只是一個年輕人,還要贍養一個有慢性白血病的妹妹,生活一定很難過吧。
何琛覺得顧北可能把自己所有家底都打給自己了,他愧疚。
「何琛大哥,你無需愧疚。」
「我給你錢,資助你,究其原因還是為了自己妹妹的病。」
「我只是給了你錢的幫助。」
「所有的研究工作,我什麼都沒幫到,是你一直在辛勤付出,為了救你的女兒、我的妹妹而努力!」
「你不欠我什麼。」
「何琛大哥,你不欠我什麼,你也無需給自己太大壓力。」
「人是需要休息的,精神飽滿,才能更好的去做這些事。」
顧北語氣誠懇。
善良的人,往往會覺得交換利益,是自己欠了別人的情分。
何琛毫無疑問是這種人。
他不欠顧北!
相反,顧北覺得自己給的幫助太少了。
一個醫學院的教授,如果不去做這項看起來不可能的研究,他賺的錢,取得的成就,絕對比兩百萬多的多!
他不欠顧北任何東西!
「謝謝,謝謝你。」
何琛擦掉臉上的淚水,聲音顫抖,語氣疲憊。
「何琛大哥,我能看看您女兒嗎?」
顧北轉移話題。
「可以,可以可以的。」
「你稍微等一下啊,顧小兄弟。」
何琛關上實驗室的門,脫下防護服,用酒精洗手之後,上了二樓。
為了方便照顧女兒,進行實驗,他的實驗室就在家裡。
「囡囡,你睡了沒有呀?」
何琛順著掉漆的樓梯來到二樓,敲響一間刷著粉色油漆的房門,聲音輕柔。
「爸爸,還沒呢,怎麼啦,要讀睡前故事了嘛?」
裡面傳來一個小女孩乾淨、靈動的聲音。
咚咚咚。
腳步聲響起,嘎吱一聲,房門從裡面打開。
一個扎著小馬尾的蘋果臉小女孩出現在顧北面前,皮膚蒼白,但是眼睛大而靈動,鼻樑高挺,可愛又好看。
「爸爸,你工作結束啦?」
小女孩抱著何琛的大腿,笑嘻嘻的說道。
「嗯,爸爸今天的工作結束了,囡囡,這是你顧北叔……哥哥,來,跟哥哥打個招呼。」
何琛蹲下身子,將手機正面對著小女孩。
「顧北哥哥晚上好呀,我叫何暖樹,哇,哥哥好像動漫里的人物哦~」
何暖樹對著顧北揮揮小手,看清顧北的樣子後,張著小嘴驚嘆道。
「小暖樹,晚上好啊,今年幾歲了呀?」
顧北神色溫柔,小女孩跟小糖罐很像,只不過她的氣色更差些。
「今年六歲半了,嘿嘿,明年我就是七歲的大人嘍。」
何暖樹得意的揚了揚嘴巴,她其實是在跟自己老爸炫耀。
「所以你是六月份的生日,對吧?」
顧北有心逗一逗小暖樹,便學著算命先生的樣子,隨意掐了掐手指,脫口而出道。
「喔~~」
「你怎麼知道的!」
「帥哥哥,你是神仙嗎?!」
小暖樹果然被驚呆了,張著小嘴,雙眼瞪得滾圓,兩隻小手貼著兩邊的臉蛋,煞是可愛。
「我給你奶糖吃,你教我好不好呀?」
何暖樹習慣性的掏兜,從裡面拿出兩顆金絲猴奶糖。
何琛笑著摸了摸何暖樹的頭,跟女兒解釋道。
「沒有嘛?」
「那爸爸之前為什麼會去拜神仙呢?」
小暖樹歪著頭問何琛,她茫然,她不解,她覺得這世界或許真的有神仙。
「傻丫頭,世界上……是沒有神仙的。」
如果真的有神仙的話,那爸爸拜了這麼久,你的病也不會不好啊。
拜菩薩……
只是求個心安而已。
「沒有神仙,那爸爸為什麼拜呢?」
小暖樹腦袋裡裝著十萬個為什麼,遇到不懂的,就要追著問個不停。
「暖樹,這個世界上確實是沒有神仙的。」
「拜神仙……只是人覺得迷茫,或者對現實生活徹底看不到希望的時候,寄希望於未知,尋一個心安而已。」
顧北看著視頻里的小丫頭,柔聲解釋道。
何琛回去拜神仙,可見他知道何暖樹生病時,內心到底有多絕望。
「爸爸,你迷茫嗎?」
「可以跟暖樹說,暖樹六歲半了,馬上就是能替爸爸分憂的大孩子了!」
何暖樹側身,認真的看著何琛,摸著他粗糙的臉道。
「爸爸不迷茫,爸爸活的可踏實了。」
何琛聲音哽咽,但終歸沒有流下眼淚。
在孩子面前,他是無所不能的爸爸,才不會流淚呢。
「爸爸,你哭了?」
「爸爸沒哭,下雨了,那是雨珠。」
「可是爸爸,我們在屋子裡啊,才沒有雨哦,而且現在是冬天了,下的是雪。」
「那就是空調太熱了,爸爸被熱出汗了……」
「哦,那我去關空調!」
小丫頭咚咚咚的跑遠,顧北在這個中年男人再次情緒崩潰前,掛掉電話。
「呼~」
顧北躺在椅子上,想著剛才的事,喃喃自語道:
「命運對他很不公平,讓他的女兒生了病。」
「但命運對他又很公平,他的女兒……是最好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