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那胡公子的法舟...怎麼突然跑那麼快?」
蘇清洛趴在車窗邊。
看著後方那艘原本慢悠悠跟著、此刻卻驟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南離仙城方向狂飆而去的華麗法舟,小臉上滿是疑惑。
林墨閉著眼,彷佛睡著。
只是隨口應了一聲。
「怕死。」
胡威那艘逃命般遠去的法舟里。
「呼...呼...嚇死老子了!」
胡威癱在柔軟的獸皮軟墊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還有些發白。
剛才那一瞬間。
他戒指里那枚神兵閣送的、專門用來感應強大殺氣波動的「血玉戒」。
燙得幾乎要烙穿他的手指。
那股冰冷刺骨、彷佛能凍結靈魂的恐怖殺意。
即使隔著這麼遠。
都讓他差點尿褲子。
「媽的!金萬年這老東西!找的什麼怪物?十個!十個啊!」
胡威一邊罵罵咧咧。
一邊手忙腳亂地清點著儲物戒指里那堆成小山的中品仙玉。
這是金萬年提前付給他的「辛苦費」。
「一萬塊...一塊不少!」
他臉上露出貪婪又後怕的複雜表情。
「林墨啊林墨...別怪本公子不講道義...」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死道友不死貧道!你們...自求多福吧!」
他拍了拍胸口。
感受著仙玉沉甸甸的觸感。
那點微弱的愧疚瞬間煙消雲散。
臉上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仙玉的痴迷。
「快!再快點!回城!」
他扒著船舷,對著駕馭法舟的護衛吼道。
法舟尾部噴出更猛烈的光焰。
如同受驚的兔子。
眨眼間就消失在天地盡頭。
彷佛身後有洪荒巨獸在追趕。
胡威的法舟剛消失在天際。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沉重壓力。
如同實質的鉛雲。,
驟然降臨。
瞬間籠罩了方圓數十里的天地。
空氣凝固。
風息聲絕。
下方山林中所有的蟲鳴鳥叫。
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好!」
正策獸而行、警惕環顧四周的趙龍。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
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人仙后期的護體靈力瘋狂鼓盪。
卻如同風中殘燭。
隨時可能熄滅。
他身邊的孫虎和錢豹。
更是悶哼一聲。
嘴角瞬間溢位鮮血。
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
十二名鐵衛更是不堪。
噗通!噗通!
如同下餃子般!
被那恐怖的壓力直接從御風獸背上壓趴下來。
重重砸在地上。
身上的玄龜重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敵...敵襲!結...結陣!」
趙龍目眥欲裂,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但聲音卻微弱得如同蚊吶。
在這沉重如山的壓力下。
連調動一絲仙力都變得無比艱難。
別說結陣。
能站著就已經是極限。
「嗚...」
車內的蘇清洛更是小臉煞白,被那無形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小手緊緊抓著林墨的衣角。
「爹...」
林墨終於睜開了眼。
平靜的眸子裡。
映出了車窗外。
那十道。
如同從九幽血海中踏出的身影。
無聲無息。
十道身影。
如同十尊來自遠古的血色魔神。
懸浮在車隊正前方百丈之外的空中。
一、二、三...
整整十人!
每一個!
都籠罩在濃郁得化不開、粘稠如同血漿的猩紅煞氣之中。
那煞氣沖天而起。
將天空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
每一個。
散發出的氣息。
都如同沉寂的火山。
磅礴。
暴戾。
赫然全都是...
人仙后期。
整整十位人仙后期。
冰冷的殺機。
鎖定了車隊中央那輛獸車。
鎖定了車內的林墨。
為首一人。
身形比其他九人略微高大。
他臉上的血色面具格外猙獰。
兩隻空洞的眼眶部位。
燃燒著兩團幽綠的靈魂火焰!
沒有任何廢話。
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
他只是緩緩抬起一隻被血色鱗甲覆蓋的手。
指向林墨所在的獸車。
沙啞的聲音響徹。
「林墨。」
「你的命。」
「值三萬中品仙玉。」
「現在。」
「拿來。」
轟!
這簡單的話語。
如同重錘。
狠狠砸在趙龍、孫虎、錢豹以及所有鐵衛的心口。
「完了!」
「徹底完了!」
「十個人仙后期!」
「血煞殿!一定是血煞殿最頂尖的「血神衛」!」
「每一個都是殺戮機器!」
「別說他們三個!」
「就算樓主親至!也絕無生路!」
「林大師...死定了!」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間將趙龍等人淹沒。
錢豹眼中甚至閃過一絲瘋狂。
「要不要...要不要乾脆...」
他瞥了一眼獸車。
一個極其危險的念頭閃過。
但立刻被他掐滅。
沒用。
在十位血神衛面前。
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只會死得更慘。
獸車內。
蘇清洛被那恐怖的殺意和聲音嚇得小臉慘白,身體微微發抖。
「爹...他們...」
林墨抬手。
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目光透過車窗。
平靜地看向那十道如同血獄修羅般的身影。
尤其是為首那個燃燒著魂火的血神衛。
如同在看...
十個...死人
「吵。」
林墨淡淡吐出一個字。
下一秒。
在趙龍等人絕望。
在十位血神衛冰冷注視。
在蘇清洛緊張的目光中。
林墨的右手。
緩緩抬起。
他的指尖。
不知何時。
多了一張符籙。
一張...看起來極為古怪的符籙。
材質非金非玉。
似皮非皮。
呈現出一種深邃、混亂、彷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灰色。
上面沒有任何複雜的符文。
只有一道...
歪歪扭扭。
如同稚童塗鴉!
卻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原始、蒼涼、以及...滅世之威的...
閃電印記!
正是幾天前。
他贈與蘇清洛幾塊破銅爛鐵「零花」時。
「二階極品戮神符!」
林墨指尖微微用力。
那張灰色的、毫不起眼的符籙。
無聲無息地...
化作了飛灰。
就在符籙湮滅的剎那!
「轟隆!」
一聲彷佛開天闢地震碎了整個凝固空間。
撕裂了所有人耳膜的恐怖巨響。
毫無徵兆地炸開。
整個天空。
瞬間變得漆黑如墨。
緊接著。
在那無盡的黑暗天幕之上。
十道!
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璀璨、其暴烈、其毀滅氣息的...
血色雷霆。
瞬間降臨。
精準無比。
直指下方那十道懸浮在空中、散發著濃烈殺意和血腥煞氣的...
血神衛!
「什麼?」
「這是什麼鬼東西!」
那為首的血神衛隊長。
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那十道彷佛來自天道審判的血色雷霆。
已然落下。
轟!
天地間。
只剩下刺目欲盲的血色雷光。
狂暴的雷光如同血海傾覆。
瞬間吞噬了那十道身影。
沒有慘叫。
沒有掙扎。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在那蘊含著一絲「天罰」之力的戮神劫雷下。
十位足以在南離仙城掀起腥風血雨的人仙后期血神衛。
如同十粒被投入熔爐的微塵。
連一絲青煙都未曾冒出。
就在那刺目的血色雷光中...
徹底汽化!
消失。
灰飛煙滅。
天地間。
一片死寂。
只有那血色雷光爆閃後殘留的視覺殘影。
刺得人眼睛發痛。
「......」
趙龍張著嘴。
保持著拔槍欲刺的姿勢。
如同一尊凝固的石雕。
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臉上的驚恐和絕望還未褪去。
卻又疊加上了無與倫比的...
呆滯。
茫然。
難以置信。
孫虎手中的開山斧掉在地上。
砸在自己的腳背。
他卻毫無知覺。
只是呆呆地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
錢豹手中的軟鞭無力地垂落。
身體篩糠般抖動著。
嘴唇哆嗦著。
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十二名鐵衛。
如同死狗般趴在地上。
重甲下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眼神空洞。
彷佛靈魂都被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抽走了。
獸車裡。
蘇清洛小手捂著嘴巴。
大眼睛瞪得溜圓。
看著窗外那片剛剛閃爍過恐怖雷光的天空。
小腦袋瓜里一片空白。
只有林墨平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浪費。」
林墨看著指尖殘留的一點符籙灰燼。
微微皺眉。
似乎覺得用此符殺十個人仙后期。
有點...
虧了。
車外。
死寂終於被打破。
噗通。
趙龍。
這位身經百戰、意志如鐵的人仙后期強者。
雙膝一軟。
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地面上。
對著林墨所在的馬車。
額頭死死抵住冰冷的泥土。
身體因為極度的震撼和後怕。
還在劇烈地顫抖。
「林...林...林大師!」
「神威...莫測!」
「小人...叩謝大師...救命之恩!」
他的聲音嘶啞。
帶著哭腔。
充滿了無盡的敬畏和劫後餘生的惶恐。
孫虎和錢豹也如夢初醒。
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同樣五體投地!
「叩謝大師神威!」
「叩謝大師救命之恩!」
十二名鐵衛掙扎著爬起來。
對著獸車。
跪倒一片。
「叩謝大師!」
聲音帶著發自靈魂的戰慄和狂熱。
蘇清洛終於從呆滯中回過神。
小腦袋轉向林墨。
奶聲奶氣地問:
「爹?」
「剛才...」
「是打雷了嗎?」